天汉风云

 下首处，刚从邺城狼狈逃回的仇士良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前线的“凶险”与孙廷萧等的“跋扈”。

    但赵构此时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互相攻讦的烂事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来自幽州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信上的内容很诱——吴三桂愿举义归朝。

    可这诱的背后，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仇中官，”赵构吸了一气，打断了仇士良的哭诉，声音里带着几分年轻特有的焦虑与不确定，“你从前线回来，依你看……这幽州吴三桂之事，几分可信？”

    仇士良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谄媚道：“殿下，依老看，这事儿……未必是空来风。那安禄山虽猖狂，但他毕竟是反贼，不得心。如今圣天威浩，各路勤王大军云集，保不齐就有想要弃暗投明，给自己留条后路呢？若是这吴三桂真能反戈一击，那可是殿下您的洪福齐天啊！”

    赵构听了这话，紧锁的眉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了。

    他虽年轻，却也不傻。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如今局势糜烂，除了指望这看似渺茫的“洪福齐天”，他手里还能打出什么牌来呢？

    “但愿……如此吧。”赵构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说不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广宗，这座曾经的黄天教圣地，如今在四月下旬的暖风中显得格外荒凉。

    两个月前，这里声鼎沸，信徒如云，一场争夺教主大位的血腥内斗曾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而今，百姓早已逃散一空，连叛军都嫌弃这里的败与贫瘠，懒得派兵驻守，任由它在荒中沉睡。

    孙廷萧率领的两万八千大军，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这片废墟。

    张宁薇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每一个地窖都了如指掌。

    在她的指引下，士兵们从那些早已坍塌的殿宇处、从那些被伪装成枯井的地窖里，挖出了一批批被尘封的钱粮。

    这些对于曾经坐拥邺城府库的孙廷萧来说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对于此刻这支轻装简行、断了补给的孤军而言，却是真正的救命稻。

    “有了这些，咱们又能多撑几。吃之前务必淘洗净，蒸熟煮透。”孙廷萧看着那一袋袋被搬出来的陈粮，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没急着下令进军，反而在这片废墟上扎下了营盘，下令全军休整三。

    这三，广宗总坛内并不平静。

    原本分属不同山的部队被重新打散、糅合。

    孙廷萧站在总坛那座残的高台上，亲自将代表着骁骑军荣耀的旗帜，授予了那些裹着黄巾的教众，以及那些穿着简陋甲衣的郡县兵。

    “从今天起，不管是黄巾军，还是郡县兵！”孙廷萧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凡听我号令者，视同一体，都是骁骑健儿！”

    台下，数万将士仰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眼中原本的隔阂与迷茫，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归属感”的东西悄然取代。

    紧接着，是一场更为细致的“换血”。

    鹿清彤虽不在，但书吏体系如同这支军队的骨架，早已骨髓。

    孙廷萧从军中通文墨者中、从新附的读书里，又格提拔了一批才智出众者充实书吏队伍。

    “虽然手不够，做不到五十一个，那就一百一个！”孙廷萧对着那些新上任的书吏训话，语气严厉，“你们不仅仅是教识字说道理，你们临战要冲锋在前，队伍被冲散时要团聚士卒，在乡里要监督同袍善待百姓！你们是骁骑军的脑子，心！”

    在广宗的这几，这支原本有些杂的拼凑军团，正在以一种惊的速度发生着质的蜕变。

    军队的心在危难之际不散，孙廷萧的美们，心也更聚拢了几分。

    广宗总坛后院的一间偏房，屋顶虽漏了几处，却总归还有四壁遮风，比起行军帐篷已不知强到哪里去。

    一盏油灯在桌上摇着豆大的火苗，把墙上斑驳的影子拖得老长。

    鹿清彤与苏念晚不在此处，跟随孙廷萧的三位子便挤在这间屋里。

    赫连明婕最先适应，就在炕上盘腿一坐，仿佛坐在原毡房里，把自己当成了此处的主；玉澍郡主虽仍端着几分气度，却也不挑剔，把宝剑摘下，自取水梳洗了回来；张宁薇也换下白的甲胄，里只穿了贴身的衣衫，在角落土灶点火烧柴。

    这几休整，军中油盐尚紧。

    赫连明婕那最拿手的涮羊铜锅，此刻连影子都见不着。

    光饼也吃得见了底，姑娘们便把张宁薇带翻出来的陈年小米淘洗净，熬成一锅粘稠的饭，又去院里拔了些野菜，配上腌菜碎末，勉强算一顿热乎。

    锅盖一掀，热气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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