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去挡。

    “玉澍姐姐……放下我吧……”柔福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是在哀求，“你一个……走……”

    “闭嘴！”玉澍也不回，拽着她手腕的力道却越发大得惊，几乎要在她那细的肌肤上捏出紫青的淤痕，“我说了要带你出去，便是死，你也得跟我死在外面！”

    两相互搀扶着，终于跌跌撞撞地撞开了行宫后苑的小门。

    门外，是一条仄狭长的后巷。

    柔福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几缕血丝。

    玉澍则以剑拄地，大大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就在两以为终于堪堪能喘上一气时，巷子尽却骤然亮起了刺目的火把。

    “在那里！南朝的！”

    巷处，几个披坚执锐的敌兵如鬼魅般涌了出来，火光映照着他们贪婪而残忍的脸庞。

    而在她们身后的那扇小门里，也传来了急促的追击声，退路已然被彻底封死。

    玉澍缓缓直起因力竭而佝偻的腰背，试图再次抬起那柄长剑。

    可那只握剑的右手，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无论她如何咬牙用力，那柄原本轻灵的长剑，此刻竟重得宛如千钧生铁，再也无法举起。

    她真的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看着步步近的敌军，玉澍眼中那疯狂的战意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见底的苍凉。

    她转过身，将柔福那单薄颤抖的身躯紧紧护在自己身后，用自己挡住了那些邪与杀戮的目光。

    柔福死死揪住玉澍残的衣角，将脸颊贴在她的背上，闭上了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夜风呼啸，仿佛是这座城池发出的最后哀鸣，两位曾经金尊玉贵、风华绝代的天家子，在这巷之中，终于也到了再无力反抗的绝境。

    汴州城中，虽仍有零星的街巷里传来兵刃相的死磕声——那是不甘受辱的天汉残兵与绝望的百姓在做困兽斗——但整座城池的大半区域，已然彻底沦了胡兵与叛军的魔爪。

    大迂回、长途奔袭，外加连来的血战硬冲。

    无论是真锐，还是建州悍卒，抑或是吴三桂手下那些早已丧心病狂的幽州降军，这群在生死线上紧绷了许久的野兽，在确认天汉君臣已然弃城潜逃的那一刻起，便彻底扯断了名为“军纪”的最后一道枷锁。

    将帅们甚至连最起码的约束都放弃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去约束。这座繁华的天汉城池，便是主子们赏赐给这群兽兵最好的战利品。

    间炼狱，莫过于此。

    往里车水马龙的繁华长街，如今铺满了残肢断臂与碎的内脏。

    粗野的胡兵大笑着踹开高门大户的朱漆府门，将一箱箱金银玉器、古玩字画胡地装走；带不走的，便尽数付之一炬。

    而比劫掠更令发指的，是毫无底线的。

    那些平里居闺阁的千金小姐，那些在街市上持生计的寻常，甚至是被天家丢弃在宫外苑的底层宫娥，全都没逃过这场浩劫。

    沉重的皮靴踏碎了雕花的门槛，粗粝的大手残忍地撕裂了名贵的绫罗绸缎。

    在这座彻底失去秩序的孤城里，受辱的子不计其数。

    几个月前，当安禄山在幽州举起反旗时，他做梦都想过黄河。

    如今，始作俑者虽然早已死于非命，伪燕分崩离析，但他当初想要施加在天汉江山上的噩梦，却在今夜，被这群异族胡马和无耻降将，以一种更为残、更为血腥的方式，真真切切地降临在了汴州城中。

    而这满城的凄风血雨，这无处不在的绝望与哀鸣，也同样顺着那条仄的后巷，吹打在玉澍与柔福的脸颊上。

    她们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看着眼前那些正步步近、眼中闪烁着邪光芒的胡兵，心中已再无半分侥幸。

    为首的那个建州兵卒咧开嘴，“把活的……抓回去。”他用生硬的汉话下达了指令，带着令作呕的狞笑，“这两个小娘子，比外边那些水灵多了！休要伤了脸面，拿回去兄弟们着快活！”

    玉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握剑的手不再颤抖。

    她带着无尽的怜惜与遗憾，将柔福那柔软的身子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两十指相扣，在这必死的绝境中，这两个同样绝美的儿，脸上竟没有了方才的惊惧与慌，反而透出一种令心碎的平静。

    “对不起，柔福……”玉澍的声音很轻，“还是没法带你出去……最后，咱们姐妹只能得走这条路了。”

    柔福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她轻轻摇了摇，闭上双眼，将那段雪白脆弱的颈项往玉澍的剑锋前送了送。

    玉澍把染血的长剑一横。

    在外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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