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思索再三，赵桓指着营帐之外，颤抖着说，让他们来。

    少时，策马而来的孙杨鹿三还未营，赵桓便已在大帐之内按捺不住，亲自走到帐帘边，侧着身子向外张望。

    直到确认来的只有寥寥三骑，并无兵马随行，他那颗悬了半宿的心才堪堪落回原处，随即对帐外的卫士颔首示意，放进来。

    鹿清彤随着孙廷萧跨营门的那一刻，便无端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营中的卫士神紧绷，刀柄紧握，脚步的站位也微微偏着——不像是单纯的戒备，更像是提前被什么打过招呼，随时等着某个信号。

    然而这感觉来得模糊，她扫了一眼走在前的孙廷萧，他神色如常，显然并未察觉或并未在意，鹿清彤便也压住了这丝隐忧，随他向大帐走去。

    帐外的卫士将三引，赵桓已在帐中端坐。

    他比孙廷萧印象中已要瘦了一些，颧骨下的影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态，眼神却还撑着，带着几分警惕，几分试探，还有几分掩得不大好的紧张。

    孙廷萧正要按礼开，眼角余光却瞥见杨玄感忽然动了。

    这位礼部尚书甚至没有等地位比他更高的孙廷萧先行，兀自大步上前，在赵桓面前直接跪落，长袖一撩，伏身下拜，双膝叩地，动作利落得仿佛这一礼他已经在心中排演了无数次。

    赵桓愣了一下。

    孙廷萧玩味地将这一幕收眼底，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未置可否，静候下文。

    \"陛下。\"

    杨玄感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那个称谓如同一块石丢水中，帐内所有都为之一滞。

    他未起身，语声却忽然慷慨激昂，带着一种釜沉舟的坦然：

    \"如今天下动，社稷倾危，圣无德已久，外敌裂土，中原疲敝，万民涂炭。玄感今既已至此，便已不愿惜身。恳请殿下进洛阳，登基大宝，以正天命，以安心。若殿下不愿，玄感甘受一刀，请殿下持玄感之，汴州向圣表忠；若殿下愿意举起大旗，玄感愿为前驱，万死不辞！\"

    鹿清彤脑中嗡地一声。

    她明白了杨玄感为什么主动要求前来“劝说”赵桓，他肯定早就想好了，不是来“劝退”太子，而是来“劝进”！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几乎要脱喝止，然而在场各位中，她不过区区小官。

    她又飞快地转向孙廷萧，后者站在原地，表出奇地平静，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正在极快地盘算着应对。

    然而下一刻，鹿清彤的耳边响起了一片刀鞘震鸣的金属声。

    哗啦啦——

    赵桓麾下的东宫卫士，像是被杨玄感这番话引燃了，帐中一圈的几乎同时抽刀出窍，看上去却不像是打算砍翻刚说出大逆之言的杨玄感，而是在等待太子的表态。

    鹿清彤下意识摸了下腰间，但她一介文，不是玉澍郡主，这儿也不是安禄山的鸿门宴，不会像那位郡主一样在腰带里藏一柄软剑以备不时之需。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太子营面谈，孙廷萧自然也出了武器，此时和鹿清彤一样空手而立，只是他并未慌张，也在等待太子的表态。

    \"你——\"赵桓腾地从座上站起，手指直指杨玄感，声音因震惊与愤怒而微微发抖，\"你要谋反！\"

    杨玄感依然跪在地上，面色坦然：\"非是谋反，是为辅佐明君。\"

    他缓缓抬起，目光扫过帐中颤抖着刀的东宫卫士，忽然提高了声音，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东宫卫士！敢成大事者，随我拥戴太子！\"

    帐帘被从外掀开，晨风涌，带着营地里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那声音最初只是零星几个，随即如同柴遇火，连片地蔓延开去，将整座营地都裹进了一种癫狂的热之中。

    赵桓脸色骤变，向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劈了：\"你们这是要什么？！\"

    没有回答他。

    或者说，那些高呼应和的声音，本身就是回答。

    鹿清彤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却强迫自己一件事一件事地想清楚——帐外有多少，帐内的刀距离她有多远，孙廷萧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按上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孙廷萧站在她前面，挡住了她与那圈刀光之间的距离。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声音不高，却极为清晰，像一块冷石投沸水之中：

    \"杨尚书，你早有打算？\"

    杨玄感终于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转向孙廷萧，神色间竟有几分歉然，却并无一丝后悔：\"将军明鉴。\"

    \"你早暗中和他们通过。\"孙廷萧的目光在帐中缓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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