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孙廷萧只带着十余名亲卫，打马缓步从城中而出。

    马蹄踏在泥水中，溅起暗色的水花。

    孙廷萧在距离使团十步开外的地方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出一白气。

    “各位使臣，秋雨生寒，”孙廷萧开，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传到每个的耳中，“各位北返，山高水远，各自保重罢！”

    几位使臣并未对孙廷萧那句带着隐隐杀意的话多作纠缠。

    耶律大石与慕容垂等，仅是依照两国外的定例，在马背上微微拱手，神色淡漠，权作这场虚伪和谈的最后收场。

    唯独完颜宗弼忽然勒转马大声道：“孙将军，此番未能如你所愿，将我等送去汴河挖土，当真是可惜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完颜宗弼放声大笑，猛地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使团的庞大马队开始缓缓向北移动，马蹄翻飞，带起阵阵泥水。

    临行之际，走在后阵的金?忽然在马背上回过来。

    隔着灰蒙蒙的雨幕，他回望了孙廷萧一眼，那目光中织着忌惮与不甘。

    片刻后，金?才猛地扬起马鞭，随着大队马彻底消失在官道尽的雨雾之中。

    当孙廷萧准备回去复命时，官道的另一个方向——西面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至极的马蹄声。

    “报——！”

    伴随着嘶哑的呼喊，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雨帘。

    马背上的骑士浑身裹满泥浆，后背上赫然着代表十万火急的黄边翎羽旗。

    孙廷萧眼眸微眯，一眼便认出那是从长安方向发来的加急驿卒服色。

    他没有出声喝问，更没有上前阻拦。

    这等着翎羽旗的加急塘报，按天汉军律必须直达御前，任何不得中途截留盘问。

    孙廷萧微微一抬下，身侧的十余名士兵立刻心领神会，整齐划一地拨转马，在官道正中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名信使如同疯魔一般，甚至顾不上看一眼路旁的骁骑将军，便狠狠抽打着那匹早已吐白沫、几近力竭的坐骑，带起一阵泥水，狂风般卷了汴州城的门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这封被雨水与汗水浸透的加急密报，便如同平地里炸响的一记惊雷，将整个汴州行在震得天翻地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随驾的文武百官面如土色，赵佶捏着那份折子，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那张薄薄的纸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折子上的消息，太过骇听闻。

    留在长安监国的太子赵桓在接到汴州发去的、由左相严嵩代为宣读的申斥旨意后，非但没有上表请罪，反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都瞠目结舌的疯狂举动。

    这位一向在朝野眼中显得有些温吞软糯的储君，竟在接旨的当，直接动用东宫卫率，将左相严嵩当场扣押狱！

    不仅如此，太子随即将长安城内的一应留守军政事务，悉数强行托给了右相杨钊一党的智囊贾充署理。

    而他本，则连夜点齐了东宫的亲卫轻骑，打着“亲自向圣面陈原委”的旗号，直接出了长安城，星夜朝汴州狂奔而来！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扣押宰辅，强行变更留守重臣，无旨擅离监国之位，带兵东来，太子行事无状的程度已经让怀疑他要谋逆了。

    大殿两侧，严党的官员早已双膝发软，扑通通跪伏在地，颤抖着声音想要替严相喊冤，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杨党的官员则个个目瞪呆，在这惊天巨变面前将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

    此事发生之前，太子没有和杨钊进行过半点意见换，他们根本就想不到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