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赵佶在一旁看着，眉紧皱，这等简陋的吃食，他平时是不会进的。

    然而，奇迹却真的发生了。

    那酸香刺鼻的味道，似乎意外地冲开了柔福连来郁结在胸的闷气。

    在宫的服侍下，柔福竟奇迹般地没有推拒，反而小小地咽了下去。

    那面条煮得极烂，即化，酸溜溜的汤水顺着喉咙流下，肚子里竟渐渐升起一丝暖意。

    就这么一接一，柔福竟然将这一小碗面吃得净净。

    “好！好！好！”赵佶看着那空空的瓷碗，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多来的愁云一扫而空，龙颜大悦地看向苏念晚，“苏院判医术通神，果真是药补不如食补！传朕旨意，重赏苏念晚！从今起，你便不必管别的事务，专司看顾公主的饮食起居，不得有误！”

    “微臣叩谢圣恩。”苏念晚从容下跪谢恩。

    待赵佶心满意足地离去，偏殿内重归宁静。

    柔福靠在软枕上，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微弱的血色。

    她看了看那被撤下去的空碗，转过，一双明如秋水的眸子看向正在收拾药箱的苏念晚，轻声问道：“苏太医，这面里……可是加了什么名贵的药材或是好东西么？为何我吃了，竟觉得胃里暖烘烘的，不像往那般滞塞？”

    苏念晚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榻前，温和地笑了笑：“殿下多虑了，这面里用的皆是御膳房里最寻常不过的东西。只是殿下连郁结，脾胃虚寒。这葱姜能发汗驱寒，陈醋能开胃散滞，蛋补气，面条煮得稀烂又极易克化。吃面吃蛋，吃醋吃葱姜，虽是市井做法，却也暗合了温中理气的医理。”

    柔福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轻声道：“能将这寻常物什搭配得如此妙，想来，创出这道面的，应当是个极懂医术的杏林圣手了？”

    苏念晚嘴角漾起一抹更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促狭与怀念。

    她摇了摇，轻声道：“那倒不是。这面真只是市井做法，没什么特别，而拿给气截胸禁的病患吃来将养身体，其实是骁骑将军教给微臣的。”

    “骁骑将军？”柔福微微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四个字代表着谁。

    “正是开府孙大将军。”苏念晚的声音平静如水，将那段旧事娓娓道来，“去年冬天在骊山休沐，玉澍郡主被圣指婚给安禄山，郡主心中郁结，绝食数，也是生了一场大病，水米不进。孙将军心中焦急，便让微臣带了这道菜谱去见郡主，哄着她吃了下去，这才慢慢好转。今殿下的症候与当初的郡主有几分相似，微臣便大着胆子，将这面又煮得更烂了些端上来。没想到，倒真让殿下进下去了。”

    殿阁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秋风吹落一片树叶，打在窗棂上。柔福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锦被的边缘。

    “啊……”

    良久，她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她咬了咬苍白缺血的嘴唇，脑海中浮现出码上那个粗犷油滑、不似想象般英雄了得的男身影。

    “是他呀……”柔福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呢喃，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绪，“他虽然身不由己，必须受了父皇的赐婚……但对玉澍姐姐，倒是真的用心。”

    苏念晚收拾药箱的手微微一顿。

    这段时她一直被留在行在内苑侍候皇后与公主，对外的风声变故知之甚少。

    此刻听闻柔福如此直白地点孙廷萧与玉澍之间的私，苏念晚心中难免大惊。

    这等僭越的私若是从公主中传到多疑的圣耳朵里，莫说是孙廷萧，便是玉澍也要被严惩——皇帝可以给武将赐婚皇室子，武将和皇室子私相通却是不可的。

    然而，她抬眼看向榻上那个神色柔和的少，瞬间便定下了心神。

    柔福居简出，不仅不知道孙廷萧身边的红颜知己远不止玉澍一，更没有半点要搬弄是非、坏那两好事的怨毒心思。

    见苏念晚低眉敛目有些走神，柔福只当她是在顾忌宫里的规矩，便自顾自地轻声说了下去：“前些子，玉澍姐姐已经暗中替我安排，让我在码上见过孙将军了。”

    这一下，苏念晚更是诧异，却依旧按捺着没有出声，只静静听着。

    “我原是想着，他手握重兵又立下盖世奇功，若是他肯出面请求父皇收回成命，改赐玉澍姐姐，父皇或许会有所通融。”柔福苦涩一笑，“可他顾全大局，不愿抗旨。我也知道，让他在这个时候去触怒父皇，是强所难了。”

    柔福垂下眼眸，望着自己瘦弱的手背，声音微弱却透着几分清醒：“可我这副身子，自己最是清楚。嫁过去也不过是个药罐子，徒增他的烦恼罢了。说不定大去之期就在眼前，若真有那一，反而害得他这样一位盖世英雄早早成了鳏夫。”

    “殿下万不可说这等丧气话。”苏念晚心中一阵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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