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忽然又发出一阵如野兽濒死般的“嗬嗬”怪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瞪着虚空，瘪的嘴唇剧烈翕动：

    “还有！绝不可与五胡……媾和……让史思明务必打回去，报仇雪恨……我还能坚持些子……我会把刚刚说的，全部诏命众……你按我说的办，不得有误……”

    而榻上的安禄山，在挤出这最后一句遗言后，仿佛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生机，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如一条搁浅的死鱼般，大大地倒抽着凉气，翻起了白眼。

    “父皇……父皇？！”安庆绪胡地唤了两声，见安禄山已无回应，心中那被压抑的烦躁、恐惧与对权力流失的愤怒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团难以名状的戾气。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胡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与血污，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间宛如坟墓般的内室。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权给史思明是死，若安禄山真的下令全军听史思明的，不就完蛋了？

    他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只剩下与司马昭以及那些胡订下的那份裂土封疆的密约。

    那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安禄山也要断了这条路，不许燕军和五大部媾和。

    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刚走到大宅的正厅，安庆绪又迎面撞上了两道如幽灵般静候多时的身影。更多彩

    严庄与高尚。

    两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显得尤为沉莫测。

    “太子殿下，”严庄率先开，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音，“陛下他……可是有何遗命代？”

    安庆绪默然不语，只是像一具行尸走般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

    严庄和高尚两也没有半分多余的试探与寒暄，只是如两道如影随形的暗影，悄无声息地紧紧跟在他身后。

    三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一直走出了那透着死亡气息的中军营门，来到了夜风微凉的空地之上。

    “节帅已是病膏肓。”

    严庄忽然停下脚步，那双总是藏在影里的三角眼微微抬起，用一种平淡、却又仿佛能穿透心的声音缓缓开，“少将军，还是要早作打算呐。”

    安庆绪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豁然转，死死盯着严庄。节帅？安将军？

    这几个字眼，仿佛几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安庆绪的脸上。

    严庄没有称呼安禄山为“陛下”，也没有称呼他为“太子”！

    这在这戒备森严的中军大营里，简直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这两个老狐狸，在这等主君垂危的当，到底存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

    未等他发问，严庄和高尚对视了一眼，竟是齐刷刷地一撩长袍的下摆，在安庆绪面前拱手长揖到地。

    “世子。”高尚的声音透着一令遍体生寒的冷与决绝，“如今局势危如累卵，世子若不早作打算，兵权一旦旁落……世子的身家命，乃至咱们这帮跟着安家造反的旧部，怕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严庄依然保持着长揖的姿势，声音低沉如咒语：“我等，愿为世子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安庆绪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那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剧烈地颤动着，目光在这两个跪伏在地的谋士身上来回扫视。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两，是看穿了安禄山命不久矣，更看穿了他安庆绪不甘心出兵权的恐惧。

    他们，这是要推着他，去走那条最血腥、最违背伦，却也是唯一能彻底把控权力的绝路！

    安庆绪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他那张本就郁的脸庞在火把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良久，他微微眯起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涩、却透着无尽杀机与野心的话：

    “这城中……我能控制得住？”

    安庆绪在邺城的蠢动并无在意，他穿过防区的事，孙廷萧当天就知道了，但几天下来，他也没有做些什么，只是正常安排部队外紧内松，一方面紧盯邺城的动向，但不挑战，邺城不动便也不动；一方面整备部队，换修整，对近来的功勋进行奖励。

    六月十五月圆，孙廷萧安排全城会餐，架锅熬菜，杀猪烹羊。

    是以丛台上的楼阁院落内，也就成了这五个姑娘难得放松的“闺蜜聚会”。

    子们有些水酒小菜就够，也不必奢华。

    “这子，当真是透着一子诡异的消停。”鹿清彤放下手中的粗瓷碗，

    “自打上个月邢州血战过后，已是快一个月了，全线竟都没再打过一场像样的大仗。比起三月中到五月初那两个月里，这几安静得简直让心里发毛。”

    这话让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确实如此，仗继续打下去，大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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