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之歌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悉一切的寒意。

    “齐浩此，满心满眼，尽是算计与利益！他何曾真正将宗门大局放在心？这青云宗在他眼里，不过是替他齐家攫取资源、壮大声势的工具罢了！是，我李清欢向来不喜他这个，可那时……可我那时，尚且顾念着那点可怜的同门之谊，更不忍心让殿中那些不明就里、满腔热血的弟子寒心！”

    “我让薇儿……我让雪薇领着殿中所有锐弟子，前去救援！” 说到这里，李清欢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化作野兽受伤般的低吼，“结果呢？！他真霄殿最终只折损了区区数，可我天机殿二百四十七名弟子……无一生还！雪薇她……为救同门，沾染谷中绝毒，一个堂堂先天第三境‘天璇境’的高手，被那毒折磨了整整十年！生不如死，如今……如今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他猛地抬手，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齐浩，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猜想？他齐浩当年，可曾将我天机殿弟子当作同门？可曾顾及半分宗门谊？！事后来我殿前，假惺惺下跪赔罪，声声皆是意外，懊悔不已……汤长老，你告诉我，他这副作态，是真心悔过，还是觉得我李清欢是个傻子，会就此揭过，忍下这血海仇？！”

    屋内，只剩下李清欢粗重的喘息声，和汤明阳长久的沉默。

    床榻上的陆余，依旧闭着眼，唯有那藏在锦被下的、枯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屋内气氛因李清欢的激烈控诉而紧绷欲裂时，另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者，落清殿殿主谢如意，适时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分量。

    “汤长老，清欢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谢如意缓缓开，目光扫过众，“暂且不论葬魂谷旧案真相究竟如何，单说齐浩此这些年来的行止——他可曾真正将我青云宗的利益置于心？世间谁不知，他常借我青云宗九殿之一真霄殿的威名，行那为齐家谋取私利之事！虽每每都能‘恰好’撇清系，但桩桩件件背后，哪次没有他齐家的影子在晃动？”

    他顿了顿，语气渐冷，“况且，齐浩此，面似温良恭俭，内里却最是心狠手辣。仗着手中权柄与修为，暗中损害宗门利益、排除异己、甚至残害门下稍有忤逆弟子之事，绝非空来风。以往宗主健在时，念及师徒一场，又觉他尚有些许才，总想给他留些余地，盼其悔改。可如今……宗主病体至此，以齐浩那等睚眦必报、野心勃勃的秉，我们若不严加防备，恐酿成大祸。”

    汤明阳听着，花白的眉毛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半晌，才沉重地点了点，“如意所言……确需防备。此心术，老夫亦有所察。”

    这时，一直守在陆余榻边、眼眶微红的宗主夫李缘，也抬起脸来。她虽面带悲戚，眼神却异常清醒坚定，声音因为压抑绪而略显沙哑。

    “汤长老，我与那齐浩也算相识数十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早就对宗主之位存了觊觎之心，认为将来的继任者必是自己！以往有夫君在，修为威望皆能压制，他尚不敢明目张胆。如今夫君病重至此，他那份狼子野心，怕是再也按捺不住了。若怜飞接位，他绝不会坐视！”

    她语气急促，带着的忧虑，“夫君欲让怜飞接掌青云宗，以我等了解怜飞的心为，自是认同。可让齐浩这种坐上宗主之位？青云宗数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以他的心，一旦得势，必然清洗异己，凡与他有过龃龉、甚至只是稍有关联之，恐怕都难逃毒手！”

    李缘的目光恳切地投向汤明阳，这位如今屋内修为最高、也是陆余最信任的老兄弟。

    “汤长老，您是夫君最倚重之，如今也是宗门内唯一的先天第五境强者。加上清欢、如意与我三，皆有先天第四境的修为。无论从顶尖战力，还是从心向背来看，我们的优势都远胜对方。”

    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釜沉舟的决绝，“依我看……当断则断。不如……趁对方尚未完全警觉联合，找个稳妥的时机，抢先出手，剪除祸患。如此，或可避免后宗门陷更大动，免得……累及成千上万无辜弟子，徒染鲜血！”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先下手为强，清洗同门殿主——这已不再是争论是非对错，而是在商议一场可能决定青云宗未来命运，也必将沾染同门鲜血的残酷行动。

    李清欢和谢如意的心里倒像是认同李缘的想法，彼此流了一下眼神，默不作声地轻微点了点，随后众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汇聚到沉吟不语的汤明阳身上。

    汤明阳垂首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银须，眉拧成了刻的“川”字。

    良久，他才沉沉吐出一句，“此事……关乎宗门存续根基，确实需从长计议，慎之又慎。”

    陆余默默将这一切听在耳中，悲凉之感如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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