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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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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象大象(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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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法国老赎了身。

    老死了,她用留下的钱开了这间酒吧。

    这里是芭提雅少数几个不以猎艳为目的的地方,是所有在这片泥潭里打滚的偶尔能喘气的“安全屋”。

    美娜的未来,是所有在黑诊所里咬着木的娜娜们憧憬的终极彼岸。

    酒吧里光线昏暗,放着慵懒的爵士乐。这里没有那种咄咄的拉客声,只有低声的谈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

    我一眼就看见了兰芷。

    她坐在吧台最里面的影里,像一株长错了地方的幽兰。

    周围坐着几个男,有纹着九层塔纹身的本地马仔,也有满脸通红的西方老。

    他们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不像是在看一个,倒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古董。

    兰芷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真丝衬衫,扣子扣到锁骨,下面是一条长裙。

    在这个恨不得把里的都翻出来卖的地方,她的这种“遮掩”反而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她没化妆,素面朝天。皮肤是健康的、温润的白,她的手边放着一杯马天尼,如兰如芷的手搭在杯脚上,她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

    这在和嫖客嘴里是公开的秘密。

    三个月前,她那个烂赌的老公把她骗来泰国旅游,转就以五千泰铢的价格把她抵给了赌场的叠码仔。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哭,就已经被挂上了牌子。

    “小姐,一个啊?”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凑了过去,那是个在码倒腾私油的工,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

    他把一只长满黑毛的手搭在兰芷的肩膀上,手指不老实地往她衬衫领里滑。

    “听说你是‘真’的?”那工着酒气,声音大得半个酒吧都能听见,“哥哥我玩了半辈子假货,今天想尝尝真的。开个价,这杯酒算我的。”

    兰芷没有躲,她的身体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她只是微微侧过,那双眼睛没有波澜,只有一种令心悸的死寂。

    “滚。”

    她说。

    声音不大,像是玉石落在冰面上,脆生生的冷。

    “装什么清高!”工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杯马天尼晃了晃,“到了这芭提雅,凤凰也得当卖!你以为你还是良家?你老公把你卖了的时候,数钱数得可开心了!”

    这句话像一把盐,准地撒在了伤上。兰芷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在那工想要动粗的时候,美娜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士烟。

    她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也做了全套手术,但她的骨架依然比兰芷大了一圈。

    “老黑,这是我的场子。”美娜的声音不高,她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挑着男,“兰芷是我的客,不是挂牌的。你想找乐子,出门左转,那里有的是愿意伺候你的。”

    工看了看美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已经站起来的内保,悻悻地缩回手,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痰。

    “妈的,真是见鬼。真当菩萨供着,假当卖。什么世道!”

    他走了。那句“什么世道”像回声一样在酒吧里转。

    兰芷抬起,看了美娜一眼。

    “谢谢。”她说。

    “谢什么。”美娜吐出一烟圈,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在这个地方,你是真的,所以你最贱。因为我们这些为了变成你这样,把命都豁出去了。而在那些男眼里,你这种不需要努力就拥有的东西,反而没了那子劲儿,你懂吧,那种劲儿。”

    兰芷端起水杯,她的手终于开始微微颤抖。

    “我不想当。”兰芷突然开,声音轻得像梦呓,“如果能选,我宁愿像外面那些一样,把这身割了,把这个‘’的身份扔了。因为它除了招来苍蝇,什么用都没有。”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这她们的对话。一个是拼了命想成为的男,一个是恨不得抛弃身份的。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砸在香蕉树宽大的叶子上,发出撕裂般的声音。

    我想起娜娜还在充满汗臭味的小床上躺着休息,为了那个“空”忍受着剧痛,她的下体还在孜孜不倦地流血;想起老乐在后台缝补那件发霉的孔雀衣;想起阿萍挺着那对像石的胸脯骂男。

    大家都在逃。

    男逃向乡愁,逃向乌托邦。

    而兰芷可悲,因为她没有地方可逃,因为她的身体就是她的牢笼,是她那个赌鬼丈夫留给她的、唯一的、也是最廉价的资产。

    我喝了一冰水,凉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我打了个寒战。

    在这幅亚热带的画卷里,无论是真花还是假花,最后都会在雨季里腐烂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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