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娜娜身体里的那五只象,曾经帮她抵御着这个世界的恶意,可现在,它们察觉到命运的节点将至,便踏着轻快的步子,

也不回地跟随命运而去啦。
第一只跑掉的象叫记忆。
它带走了娜娜在老街喝咖啡乌的下午,带走了她那个总

酗酒、身上满是烟枪味的父亲。
第二只跑掉的象叫自我。
它把那个曾在码

搬运橡胶块、皮肤黝黑的少年,连同他曾经有过的野心和羞耻,一并踩成了齑

。
接着是

,是时间,是所有内部听起来有力量的空

东西。
它们倏尔鼓胀,腾飞,像飞天


(krasue)一样,拖着血淋淋的肠肚,消失在芭提雅那泛着紫光的夜空。
“

啊,保持那可笑的、相信的姿态吧。”
命运的声音在屋角那些堆满马陆的

影里蛊惑地响起。
手术台上的娜娜,此刻只剩下一个被重新缝合的、血淋淋的动作。
医生用镊子夹起最后一块无用的组织,随手丢进铁盆里。
那里面还躺着几块带血的纱布,在灯火下晕染开来,像极了路边摊上淋了红油、正冒着热气的猪肠

。
我端起那盆“过去”,手心被铁盆的热度烫得发麻。
走出门时,巷

外的芭提雅正如同巨蜥般游曳而至。
几个


坐在高脚屋的

影里嚼着甜腻的椰汁糕。
她们的脸在霓虹灯的反

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金属蓝色。
其中一个叫露露的,正斜靠在门框上,吐出一

浓郁的丁香烟雾。她的眼神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那间瓦房,像滴水兽一样冰冷、麻木且空

。
“成了?”露露问。
“成了。”我说,声音在

湿的空气里显得

瘪。
露露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同

,只有一种看透了底牌的疲惫。
“成了就好。从此以后,她的命就是她自己的了,或者说,是谁的都行了。”
我回

看向屋里。
娜娜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浸湿的

纸。
她杀掉了那个生出“他”的父亲,正准备带着母亲,去迎接一种如露水般易碎、却带着铁锈味的虚假快乐。
这是一次没有产房的新生,不被祝贺的分娩。
我想起北方,我的故乡。
那里有完全不同的冷,冷得

骨

发脆。

冷的学校实验室里,空气中飘浮着一

子刺鼻的福尔马林和酒

味。
我勾着生物老师的脖子,在显微镜旁边的

影里

换唾

。
那时候,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看起来是那么有序、自然,我以为自己也抓住了那种力量,以为那是通往大

世界的、坚固的桥。
直到我被教导主任那声尖利得像划

玻璃的尖叫拽回现实。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出的那些词汇——“下流”、“不知羞耻”、“怪胎”——至今还像蜈蚣一样在我的耳膜里爬。
于是我被踢出校门,被流放到这片湿热的海岸,成了这幅亚热带画卷里一个不起眼的污点。
那时候我还不懂,乡愁是男

的奥德赛,逃离才是


的乌托邦。
我走在通往红灯区的路上。
夜晚还没正式开始,但霓虹灯已经耐不住

子,三三两两地闪烁起来,把地上的雨水坑映得像是一块块腐烂的绿宝石。
海风吹过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无法洗净的铁锈气息。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
我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象,也在微微晃动。它们正盯着那些闪烁的、

靡的灯光,跃跃欲试地想要踏出我的皮囊,奔向那片不可知的荒野。
喳喳(bubur cha cha):一种盛行于新马泰地区的南洋甜品,由椰

、番薯丁和芋

丁熬煮而成,色泽斑斓且

感粘稠。
飞天


(krasue):东南亚民间传说中一种只有

颅、拖着漂浮内脏在夜间飞行的


怪物,象征着某种被诅咒的、带有血腥气的超自然力量。
滴水兽:常见于南洋骑楼建筑排水

的一种雕塑,通常被塑造成鱼、狮或麒麟等怪兽形状,在雨季时会不断吐出积水,给

一种冰冷而寂寥的注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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