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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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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所有无氧气之地的面容和名字(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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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线条而刻意仰的动作。

    我看她面对男调戏时的反应。

    不是欲拒还迎,也不是泼辣对骂,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和冷漠。

    那种冷漠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觉得恶心。

    我在学她。

    是的,我,美娜,蒂芙尼的前牌,阅男无数的老鸨,在偷偷模仿一个落魄的弃。

    我开始减少脸上涂涂画画的那些。

    我换掉了那些亮片旗袍,穿上了素色的长裙。

    我试着像她那样笑——不是嘴角上扬四十五度的职业微笑,而是淡淡的、只在眼底泛起一点涟漪的笑。

    有一天晚上,店里打烊了。工们在拖地,把那些酒渍和烟灰混在一起拖成一滩滩黑水。

    兰芷坐在吧台边,正在算账。她算账很快,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

    “美娜姐。”她突然叫我。

    “嗯?”我正在卸耳环,那对沉甸甸的珍珠把耳垂坠得生疼。

    “我看了好久,你的耳发炎了,都肿起来了。”她放下笔,走过来,自然地托起我的脸,轻轻扳到一边,查看着我的耳垂。

    她的手指凉凉的,软软的。那是一种没有攻击的触感。

    那一刻我僵住了。

    多少年了,摸我脸的手,要么是男的,带着欲和烟味;要么是整形医生的,带着橡胶手套和消毒水味;又或者是那些男的老婆们,或粗糙或光滑、带戒指或不带、涂着指甲或不涂、骨节坚硬或柔软,带着尖利的风声和骂声扇在我的脸上,我对此非常熟悉。

    但从来没有一只这样的的手,它纯洁地在我的脸上,让我一时忘记了过去那些手的样子。

    “我去拿药膏。”她说。

    我摸了摸脸,第一次觉得这层皮长在我身上不是为了挨打,也不是为了卖钱,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此刻我庆幸着,因为感受过太多太多摩擦,所以能在她的手指落在脸上时全部的感官记住她的廓。

    笼中鸟与画中仙。

    我恨我的身体。

    如果能选,我宁愿像外面那些拉客的皮条客一样,长一身粗糙的皮,哪怕满脸横,也好过这身招灾惹祸的细皮。

    这具身体是我那个烂赌鬼丈夫最大的筹码。

    在清迈的时候,他用我的身体去借高利贷;在曼谷,他用我的眼泪去骗亲戚的钱;到了芭提雅,他脆把这具身体连同灵魂一起,以五千泰铢的价格卖给了叠码仔。

    “老婆,你忍忍。等我翻了本,我就来赎你。你是,总归是有退路的。”

    这是他把我推进那辆黑色轿车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去他妈的退路。的退路,就是躺下来,张开腿,变成一个容器。

    我被带到了红莲,我以为这又是一个窝。我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或者拿把剪刀捅死第一个爬上我床的男。

    但我见到了美娜。

    第一次见她,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手里摇着把折扇,站在昏暗的灯光下。

    她很高,骨架比一般要大,肩膀略宽,但这并没有损耗她的美,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大树般的威严。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货物,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她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里的裂纹。

    “留下来吧。”她说,“你就坐在这儿。”

    于是我就留下来了。

    我不用接客,不用陪酒,甚至不用笑。我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当一个摆设,当一株长错了地方的兰花。

    起初我很怕她。

    我知道她是变。

    在这个圈子里,变的脾气通常很古怪,因为她们受了太多的苦,身体里的激素又常年紊。

    我怕她会突然发疯,怕她会像那些男一样折磨我。

    但我错了。

    美娜是我见过的,最像的。

    不是指身体构造,而是指那种心气儿。

    有一次,那个卖私油的工老黑喝醉了,借着酒劲来摸我。

    我吓得浑身僵硬,连躲都不会躲。

    美娜从吧台后面冲出来。

    她没叫保安,也没拿酒瓶子。

    她只是往那儿一站,手里的折扇在老黑的手背上狠狠一敲。

    “老黑,这是我的场子。兰芷是我的客,不是挂牌的。”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那种气场,那种不怒自威的架势,硬是把那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给镇住了。

    老黑骂骂咧咧地走了。

    美娜转过身,看着我。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

    “擦擦吧。”她说,“别让那种的脏手味儿留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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