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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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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异邦人(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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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子里。

    看见他,老太太双手合十,用泰语问好。

    他回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他掏出几枚硬币,买了一串茉莉花。

    那花串并不新鲜了,花瓣边缘泛着焦黄,香气也变得有些萎靡。

    但他没有嫌弃,只是轻轻地把花串挂在手腕上。

    洁白的茉莉花,配上他手腕上那块泛着冷光的机械表,有一种奇异的反差美。

    “喜欢花?”我问。

    “不喜欢。”他回答得很脆,“花太脆弱,开得太快,谢得也太快。它们总是提醒我时间的流逝。”

    “那为什么买?”

    “因为味道。”

    他抬起手腕,嗅了嗅那串花。

    “这味道能盖住很多东西。血腥味,腐烂味,还有……”他顿了顿,“还有记忆的味道。”

    我看着他。

    这个男身上全是谜团。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却出现在这个最肮脏的巷;他看起来像个有洁癖的贵族,却毫不介意地买下路边摊的残花;他说着流利的中文,却带着一种异乡的疏离。

    “你是医生吗?”我突然问,脑海里全是他刚才看我的眼神,那种剖析式的、冷漠的客观。

    男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看了我一眼。

    “曾经是。”

    “曾经?”

    “现在手不稳,拿不了刀了。”他举起那只挂着花串的手,在路灯下晃了晃,“现在的我,只是个……收尸。”

    “收尸?”我被这个词吓了一跳。

    “别怕,不是收死的尸体。”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是收那些……还活着,但心已经死了的的尸体。把他们捡回去,缝缝补补,看看还能不能用。”

    我想起了阿赞。那个在满屋子尸油和古曼童中间,用长针把金霞的后背刺得鲜血淋漓的阿赞。他也说自己是在修补,修补那些损的命运。

    “你也做那种……法事?你现在是僧吗”我试探着问。

    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动着胸腔,在空旷的街道上回。

    “法事?或许吧。”他止住笑,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如果把听发牢骚、给开安眠药、偶尔帮忙处理一些不体面的伤也叫做法事的话。那我确实是个法师。不过我信的不是佛,也不是鬼,是手术刀和抗生素。”

    他是个医生。一个不信神、只信科学,却在这个充满迷信和巫术的城市里游的医生。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阿澜。”

    “阿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齿列上轻弹,“蓝色的蓝?还是……”

    “波澜的澜。”我说出了那个许久未曾提起的名字。那个属于北方的、属于母亲记忆里的、净的名字。

    “好名字。”他点了点,“水之波纹,虽然微小,却能传得很远。”

    “大家都叫我阿蓝。蓝色的蓝。”

    “也好。蓝色是海的颜色,也是忧郁的颜色。很适合你。”

    他继续往前走。前面的路灯坏了,一段路陷了黑暗。我紧走两步,跟上他的节奏。

    “先生,您是来旅游的吗?您的中文真好”

    “算是吧,长途旅行。”

    “来了多久了?”

    “很久了。”他叹了气,“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

    “那您……在找什么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找东西。

    或者说,找。

    他刚才在巷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红莲酒吧十周年,那是整个红灯区最热闹的子。

    所有老资格的、新行的、混得好的、混得差的,今晚都会聚集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像个守株待兔的猎。

    男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背对着黑暗,面朝着远处红莲酒吧方向那一点微弱的红光。

    “我在找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还没落地就被海风吹散了。

    “故?”

    “一个很净,却偏偏掉进了泥坑里的。”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那种温柔里掺杂着巨大的、化不开的悲伤,“一个我想带他走,他却为了让我净,把自己留在了脏地方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起了少爷相册里的那个故事。

    想起了那个有着绝世容颜、在码上眼睁睁看着船开走、最后吞金自杀的男孩。

    想起了那双伸出来的、长满金色汗毛的手。

    我想起了少爷说的那个德国医生。

    但我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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