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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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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波澜与死水(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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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抽出了皮带。那是一条鳄鱼皮的皮带,是他当年“下海”时买的唯一的奢侈品,那个铜皮带扣沉甸甸的。

    第一下,砸在我的额角。

    我听见“嗡”的一声,像是脑子里有根弦断了。接着是热的,血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红。

    “变态!老子养你这么大,你搞男!”

    “老子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心血!你是个什么东西!残次品!废料!”

    他一边骂,一边抽。

    皮带扣砸在背上、腿上、肋骨上。

    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没有留手。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就像想砸碎那个让他倾家产的机器。

    我蜷缩在地板上,嘴里全是血沫子,混着一颗被打松的牙齿。

    我没哭,也没求饶。

    我只是死死盯着地板砖缝里的一只死蟑螂,看着它被我的血慢慢淹没。

    母亲呢?

    母亲在浴室里。

    我听见水龙的声音开到了最大,哗啦啦的水声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她躲在那里,就像这两年每一个父亲喝醉后强行闯卧室的夜晚一样。

    父亲打累了,把皮带往地上一扔,金属扣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你锁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他喘着粗气,指着我那张肿胀的脸,“明天我去跪校长。就是把磕烂了,你也得给我滚回学校去。这书,你念也得念,不念也得念。”

    他把那张退学通知单撕碎了,我咽下去。“总比母亲被迫吃他的臭好。”,我不合时宜地想,被打裂的嘴角勾起来,真疼啊。

    他走了,把门反锁,铁链哗啦作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浴室里的水还在流。

    过了很久,母亲出来了。

    她红着眼,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她没敢看我身上的伤,只是蹲下来,用一块冷毛巾擦我脸上的血。

    她的手在抖,冰凉,像死的手。

    “儿啊,”她哭着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忍忍吧。你爸他……他也是为了你好。”

    啊……那只被我的血淹没的蟑螂似乎没死透,不过,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晚我用一把藏在床底下的螺丝刀,撬开了防盗窗的铁栏杆。很简单,过去的三年,每当我想到我喜欢的男,我都会来这里磨一磨。

    我从三楼顺着水管滑下去,没带走一分钱,也没带走有关家的任何照片。我只穿走了身上这件沾着血点子、却被我洗得发白的的确良校服。

    我爬上了一辆运猪的货车,在猪粪的臭味里颠簸了三天三夜,然后被塞进了一艘满是柴油味的偷渡船。

    船舱底部黑得像坟墓,挤满了像我一样想逃命的。有在呕吐,有在低声祷告。我蜷缩在角落里,随着船身的起伏撞击着船板。

    那不是母亲中的微风波澜,那是黑色的、要把嚼碎的渊。

    可是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哪怕是淹死在这海里,也比活在那个家里强。

    我翻了个身,避开肋骨上那处至今还会隐隐作痛的旧伤。窗外的雨停了,芭提雅的夜像一浓痰,堵在我的胸。

    我是澜,但我再也没有过去的岸了,也不能返航。但是没有关系,那只被血淹没的蟑螂,如果躲藏好的话,如今也应该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吧?

    雨停了,那么芭提雅明天的天空,应该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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