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情

    吴默村的眼光几乎都没有往高姐那边动一下。等年轻终于啰里啰嗦地说完，他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杨乐（y）山，回诊所去。

    与其说是听清楚了，不如说是感觉到了他的意思。年轻低下，往护工高姐那边瞥了一眼，踌躇着说，那我给王主任打个电话，看他要是有空，让他下班早一点过来。

    吴默村从市中心医院辞职，来到现在的城中村自己开诊所，至今已经将近五年，杨乐山是在半年之后加进来的。他到来之后，吴默村也和大家伙一块儿叫他“杨山”，非常正式地按照《论语》的古意称呼他“杨y山”，算上今天，总共才两次。

    第一次是他职两个来月的时候。那时街坊四邻偶有议论，说新来的这个小杨大夫看上去还不错，就是咱们去看病就像没花钱似的，让他开点药，实在是太难了。还有说，小杨大夫就会开两样药：一样是多喝开水，一样是多休息。　　后来，一次下班后，杨乐山记得很清楚，正是秋冬之的流感季节，吴默村叫住了刚要走的小杨大夫。两来到诊所后面的办公室，吴默村脸色平静地说道，杨乐（y）山，这里不是实现你的医学理想的地方，这就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小诊所，需要的是短平快的治疗效果。

    小杨大夫本能地就要反驳，准备向吴大主任普及一下滥用抗生素的危害，这时一下子反应过来，刚刚吴默村称呼他的名字不同以往，原来这个家伙一直就知道他名字的正确叫法。

    吴默村好像完全清楚他的心理活动，又接着说，这些看完病，还要去出车，去开店，去上工，有的为了工作，可能连水都不敢喝，你知道吗？缓了缓，吴默村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接着说，在咱们这儿，最起码还可以保证用药规范，卫生，你说是不是？

    后来，街坊四邻对小杨大夫的评价又变了，说这个小杨大夫确实不错，就是有一点磨叽，开个点滴也要讲解半天。

    从那以后，杨乐山就开始称呼吴默村“老板”。

    事后回想起来，这一次谈话，似乎是把孔老夫子的“名正则言顺”和“仁者乐山”都做了一次当代版的诠释。

    似乎是和杨乐山说了这句几不可闻的话，就已经耗尽了吴默村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力量。小杨大夫走后，吴默村刚刚挺起来的又垂下去，看上去他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第二章 解决另外70%的问题

    高玲玲走上前来，端着一个有吸管的杯子，轻声说喝水吧。

    吴默村闭着眼睛，努力张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双唇，小心地吸了几水。有多少天啦，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有意识地自主喝水。

    这极普通又极甘甜的水呀。

    那个并没有离开，在他周围鼓捣着些什么。凭着医生的直觉，他知道大概在更换他的尿袋。管它呢，无所谓了。这初见他时，他还不知道要比现在惨多少倍呢。反正杨乐山已经被他撵走，也没什么好丢的。

    的身上有一种古怪的沉静气质，令你不由得认命，好像这一切的挫败都是命中注定似的。

    不同于杨乐山那种做作的虚张声势，欲盖弥彰，她的动作果断，专业。现在她应该是在清理他的下身。吴默村想看一看自己下半身的状况，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这个勇气，甚至连问问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的下面现在一定是爽爽的，却说不上来，到底是自己感受到的还是仅仅出自于他的想象。　　吴默村仍然闭着眼睛，于昏沉之中想到，也许正是因为她是陌生，无需因为他的新境况，与他的互动需要随之做出任何相应的调整，才让他没有什么难堪之类的负担。

    他再一次想到，无所谓了，就这样躺着吧。

    还没到下班时间，王忠田就过来了。他一边在吴默村身上敲敲打打地检查，一边和他轻松愉快地开着玩笑。吴默村也不出声，眼睛跟随着在床边游走的王忠田。

    该检查的终于都检查完了，王主任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和吴默村对视一眼，好像暗暗地叹了气：几处外伤就不和你具体说了，缝针的地方愈合得挺好，没什么问题。拍拍手中的病历本，习惯地舔了舔嘴唇，王忠田接着说，主要是腰椎这一部分，你原来就有腰间盘突出，这次撞击应该是又加重了，脊髓受损。但是那里的况太复杂，所以我决定采取保守治疗。

    听完王忠田的话，吴默村毫无反应，一声不吭，闭上眼睛躺回到枕上。　　王忠田看上去挺泄气，马上又气哼哼地说道，这你也知道，咱们做医生的，能解决好病百分之三十的问题，就可以说是神医了，关键还在于你自己要努力。

    见躺着的那没什么动静，王忠田又小心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况很复杂，可能几周就好转了，也可能要半年一年的，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那母子俩一下。

    躺着的只是不易察觉地摇了摇。

    王忠田又是气哼哼的语气：下次我让贺梅来，让她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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