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多娇需尽欢

西身上，每天伺候他吃喝拉撒，听他吹嘘以前在城里多风光。村里背后指指点点，说我贪图老的钱……呵，钱？他那点钱，够买我的一辈子吗？”

    堂屋里又静下来。

    里屋的呼吸声似乎更微弱了，隔好久才“嗬”一声。

    尽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娘，老医师对沁沁……好吗？”

    蓝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抖了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好？”她盯着尽欢，眼神里透着一子讥诮，“尽欢，你知道王亮生在城里的时候，是结过婚的吗？”

    尽欢一愣。

    “他在大医院当领导的时候，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城里姑娘，生了个儿子。”蓝英一字一句地说，“后来他贪污事发，被下放到村里，那边就跟他离了。他那个儿子……现在估计都跟我差不多年纪了。”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闷了，碗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王亮生心里，只有那个儿子。”蓝英声音冷得像冰，“沁沁？不过是个意外。我怀沁沁的时候，他就已经瘫了一半了，整天躺在床上骂，说是我克他，说这丫来得不是时候……后来沁沁出生，他连抱都没抱过一下。”

    “这些年，他瘫在床上，沁沁给他擦身子、喂饭，他连正眼都没瞧过这闺。”蓝英说着，眼圈终于红了，“有时候沁沁叫他‘爹’，他就闭着眼装睡……装睡！”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里屋门，指着床上那个枯的影，声音发颤：“尽欢，你说……这种老东西，我该盼着他活，还是盼着他死？”

    尽欢看着蓝英颤抖的背影，又看了看里屋床上那具只剩一气的躯壳。

    兜里那张治愈牌，微微发烫。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沁沁像只小雀儿似的蹦了进来。

    “尽欢哥哥！”小姑娘眼睛一亮，脸上还沾着点泥灰，却笑得眉眼弯弯，“你来啦！”

    她几步跑到尽欢跟前，仰着小脸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全是欢喜。

    尽欢也笑了，从兜里摸出几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他剥开一颗，递到沁沁嘴边：“喏，答应你的糖。”

    沁沁张嘴含住，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唔……好甜！尽欢哥哥真好！”

    说着就张开胳膊，一把搂住尽欢的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就知道尽欢哥哥说话算话！上次你说挣到钱就给我买糖，我还以为要等好久呢！”

    尽欢揉了揉她的发，手感软软的：“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做到。”

    另一，蓝英站在里屋门，静静看着这一幕。

    堂屋里光线昏黄，尽欢和沁沁站在那儿，一个低笑，一个仰乐，画面温馨得让心里发软。

    可蓝英身后，那扇关紧的里屋门里，却透着一子死气——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混杂着药味和腐朽的气息，像另一个世界。

    她轻轻把门又往里推了推，确保关严实了，这才转过身，脸上挤出一点笑。

    “沁沁，别黏着你尽欢哥哥了。”蓝英走过来，声音放柔了些，“看你这一身灰，出去跑了一天吧？”

    沁沁这才松开手，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我去帮张喂啦！还有村鱼塘，我也去喂鱼了！”

    “喂鱼？”尽欢挑眉。

    “嗯！”沁沁用力点，小脸上满是认真，“妈妈说，那些鱼都是留着过年吃的，现在要喂肥一点！我撒了好多料呢！”

    蓝英在旁边听着，眼神软了软，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儿汗湿的额发，声音更轻了：“好了，快去洗个澡。一身汗，别把你尽欢哥哥熏着了。”

    “我才不臭呢！”沁沁嘟囔，但还是乖乖转身往灶房走，“妈妈烧水了吗？”

    “烧好了，在锅里温着。”蓝英说，“自己兑水，小心别烫着。”

    “知道啦！”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进了灶房，不一会儿就传来哗啦啦的舀水声。

    蓝英站在原地没动，背对着尽欢，肩膀微微塌着。夕阳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尽欢看着她萧条的背影，没说话。

    过了很久，蓝英才轻声开，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尽欢……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恨沁沁。”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眼睛里却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雾。

    “她刚出生那会儿，小小的一团，躺在我怀里，眼睛还没睁开就会咧着嘴笑。”蓝英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笑意却很快消散了，“那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茅，心想……要不就这么死了算了。被个老畜生糟蹋，嫁了个不的，这辈子还有什么盼？”

    “可我一低，就看见沁沁那张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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