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画面切换回现实:土坯房,煤油灯,粗布衣,玉米饼子,田里的泥

,手上的老茧。
落差太大了。
大到他有时候会怀疑,那场车祸,那个二十一世纪的

生,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但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肚子里的饥饿是真实的,继母在隔壁房间压抑的抽泣声也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他真的重生在了1979年,一个十三岁农村孩子的身体里。
李尽欢想大施拳脚。
他脑子里有太多想法了:改革开放马上就要全面铺开,个体经济要松绑,乡镇企业要崛起,南下打工

要开始……
他知道哪些行业会火,知道哪些地方会先富起来,知道哪些政策会出台。
他甚至记得一些关键的时间节点:1980年

圳特区成立,1984年城市经济体制改革,1992年南巡讲话……
这些信息,放在后世,随便抓住一个风

,就能实现阶层跨越。
但问题是——
他现在是个十三岁的农村孩子。
在朝阳村,在1979年。
这里没有电。整个村子只有村长家有一台用电池的收音机,晚上照明靠煤油灯,天一黑,世界就陷

一片黑暗。
这里没有电话。要联系外界,得走二十里山路到公社,那里有一部手摇电话,但普通农民根本用不上。
这里没有互联网。信息传递靠

耳相传,公社的通知要三天才能传到村里,县里的新闻要半个月才知道。
这里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从朝阳村到公社,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做什么?
去公社告状,说我要创业?

家会把你当疯子赶出来。
去县城找机会?没有介绍信,没有粮票,你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在家搞点小买卖?1979年,私

买卖还叫“投机倒把”,抓住了要游街批斗的。
李尽欢记得很清楚:要到1980年底,中央才会正式发文,允许个体户经营。而在这之前,所有私

经济活动,都在灰色地带游走。
他等不起。
家里等不起。
他必须做点什么,但现在……
后世那些“一鸣惊

”的路子,在这里统统行不通。
写小说?
年,文学创作还带着浓厚的政治色彩,一个农村孩子写的东西,谁会看?
就算写了,往哪投稿?
邮局在公社,寄一封信要八分钱邮票——够买一斤半玉米面了。
搞发明?
他倒是记得一些简单的小玩意:太阳能热水器,简易过滤器,改良农具……但材料从哪来?
工具从哪来?
就算做出来了,谁认?
一个十三岁孩子说的话,有

信吗?
做生意?
本钱从哪来?
他床底下那十几块钱,是攒了三年才攒下的。
这点钱,够

什么?
去公社黑市倒卖点

蛋?
风险太大,一旦被抓,全家跟着遭殃。
读书考学?
这倒是一条正路。
但李玉儿已经去镇上了,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
而且就算他考上了,初中在公社,高中在县城,都要住校,都要花钱。
他走了,何穗香一个

怎么办?
李尽欢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前世他总听

说“知识改变命运”,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知识就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发不了芽。
他甚至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一个农村孩子,突然懂得太多,会引

怀疑。轻则被当成怪胎,重则……他不敢想。
所以这十三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该傻的时候傻。
只有在没

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那个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眼神。
在农村,想要出


地,只有几条路:
第一,读书考出去。
这是最正统的路,但也是最难的路。
整个朝阳村,建国三十年来,只出过三个大学生。
其中一个还在文革期间被批斗,疯了。
第二,当兵。这是第二条路。但1979年,中越边境还在打仗,当兵有生命危险。而且名额有限,要政审,要体检,要关系。
第三,招工。公社偶尔会有招工指标,去县里的工厂。但这种好事,

不到普通农民。村长家的亲戚,会计家的儿子,早就排着队了。
第四,嫁个好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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