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船淫梦压星河

瓶，一瓶

    维生素，一根黑色发圈。

    我先把发圈捡起来，拇指勾着，在手心转了一圈。橡皮筋被拉得快松了，缠

    在一起，廓有点歪。

    我把它绕在手指上，又绕了一圈，最后绕在自己手腕上，轻轻一弹。橡皮筋

    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

    行李箱立在玄关那边，昨天拢得很整齐，一夜过去又要拆开装装卸卸，拉链

    有些随意地垂着，标签从侧边垂下来。

    我走过去，把箱子扶正。

    箱子旁边，她的那个小手提包靠在墙角，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一点我那件

    t恤的衣角，还有向葵的柄。

    我伸手拉上拉链，把包提到鞋柜上，钱包、钥匙、护照，一件件检查：护照

    在侧袋，确认了一次名字和起飞时间，都没错。手机充电线在包里凌地团着，

    我拿出来缠整齐，怕她一会儿拉的时候扯坏。

    卫生间门缝里透出一点水汽，有雾气从门缝往外钻，混着她的洗面味道。

    她在里面咕哝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找牙膏。

    我抬高一点声音：「牙刷和牙膏都在旁边抽屉里。」

    「哦——」她含着水含糊地应了一声，接着是抽屉打开的声音。

    我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床柜上还有她喝水留下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已经

    了。电视柜下面有张颗糖纸，我捡起来，抚平了，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一半是各种小票和我们拆包装留下的塑料，另一半是非常荒唐的卫生

    纸。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几秒，门把手动了一下，「咔哒」一声打开。

    她一边擦发，一边用肩膀把门顶开一个缝，从那缝里挤出来。毛巾搭在

    上，发在下面鼓起一团，水顺着发梢滴在衣领上，晕出一圈色。

    她的衣扣子扣得比平时高了一点，整个显得非常乖。眼镜没戴，眼睛朦朦

    的，看到我之后才眯眯眼，问：「收拾好了嘛？」

    「差不多。」我说，「护照钱包都在包里，箱子也在那。你把自己的瓶瓶罐

    罐装一装，检查一下有没有留东西。」

    「好。」她把毛巾丢到椅子靠背上，赤脚踩过来，在床中央原地转了一圈，

    又看到我手腕上的绳。

    「这个皮筋儿有点旧了，不太适合送给你……但是我也没带新的，那还是给

    你吧。」

    她的视线从床柜扫到电视，从窗帘扫到行李架，又扫到桌子上的那几个纸

    杯。

    最后，她停在房间正中间，抱着胳膊，抬看了看天花板，又低看脚边的

    地毯。

    「珏。」她说。

    「嗯。」

    「我要把这个房间也装进脑子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是毫无起伏的。眼睛一下一下往四周扫，像是有在

    催她赶紧拍照，而她只有这一分钟。

    「那小心点，」我忍不住接一句，「注意脑容量。能装下吗？」

    她慢慢点了一下，又像是觉得不稳，又摇了一下。

    「装不下也要装。」她说。「我比你聪明多了。」

    说完这句，她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有点矫的词，轻轻「啧」了一声。

    说完，她绕过我，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开一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远处的大楼尖顶反光，天色偏白；莫斯科河对岸，能看见几栋楼的屋檐。

    她站了一会儿，转回来，从椅子上拿起昨天准备好的衣服，边穿边说：「走

    吧，去机场。」

    她弯腰套裤子，发从脸前垂下来，挡住了表，只露出一截颈侧白白的皮

    肤。接着把发往后一拨，拿起眼镜戴上，推了推，就像我熟悉的那样。

    出门的时候，她拖着那只行李箱，箱在走廊的地毯上滚得很轻，发出沉闷

    的咕噜声。我赶紧帮他接过去。

    一路不紧不慢走到电梯。

    等电梯的间隙，她低检查了一遍起飞时间，又把手机塞回袋。

    电梯门开了，我先进去，箱子歪着被拉进电梯缝隙，发出一点闷音。她在后

    面提了一下箱尾，把它扶正。

    电梯里的镜子把我们照得很清楚。

    她站在一角，双手握着箱子拉杆，背有一点微微挺着，发还有点湿气。我

    的t恤被压得有一点皱，领被她这两天拽得有点垮。

    她看了一眼镜子，很快别开视线，扭看数字跳动。楼层数字往下一格一格

    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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