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尘

   82、五行尽寻极渊苦，遍体鳞伤补天心

    拂宜身形如电，坠凡尘。冥昭黑袍猎猎，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前方那道决绝的背影，眼底划过讥诮之色。

    五色石乃开天神物，散落于五行极地，岂是弯腰便能捡拾的瓦砾？这疯想集齐五行之，无异于以凡胎骨，去填天地的沟壑。

    拂宜心中却在庆幸。

    她无比庆幸昔年为撰万象博物志而游历六界，五行之散落之地，如今她正好知晓。

    东极太昊林。

    此处古木蔽，瘴气浓郁，四周静得只有腐叶在脚下碎裂的声响。拂宜未做停歇，径直落在一株不知岁月的古榕前。那树冠如乌云压顶，垂下的气根粗壮如蟒，每一根都透着绞杀生灵的戾气。

    “借万年乙木之一用。”

    拂宜低语，指尖燃起一点微弱的蕴火本源，缓缓探那盘根错节的树身。

    取树心之，无异于对这庞然大物抽筋剥骨。

    古榕虽无灵智，却有怒的本能。刹那间，整座森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带刺的藤蔓土而出，带着凄厉的风声，如狂鞭般向那个渺小的身影抽去。

    “啪！”

    倒刺刮去皮的闷响令牙酸。拂宜背上瞬间绽开一道血，鲜血渗出，染红了一身白衣。

    冥昭眼神一寒，指尖魔气凝聚，几乎就要斩断那些不知死活的枯木。

    “别动！”

    拂宜咬牙喝止，忍着接二连三落在背上的重击，指尖反而更加轻柔地树纹理，“它只是……怕疼。”

    她不躲不避，硬生生受了数十鞭。直到指尖触到那抹温润的碧绿，狂的藤蔓才仿佛被安抚的巨兽，瞬间萎顿在地。

    拂宜转身时，背上已是一片血模糊，手中却捧着一颗青翠欲滴的晶石，净得不染纤尘。

    未等血迹涸，她已转身奔赴极南。

    赤炎渊，地脉崩裂，熔岩横流。

    站在那终年发的活火山，热扑面而来，瞬间燎焦了拂宜的发梢。那赤火之，便沉浮在岩浆最处、色泽近乎纯白的极热核心中。

    冥昭皱眉，看着她被烤得裂起皮的嘴唇，冷声道：“我去。”

    “不行。”拂宜想也没想便摇，“你是魔，气机属。一旦触碰，火必毁。”

    话音未落，她吸一气，纵身一跃——

    没有丝毫犹豫，那具凡之躯直直坠翻滚的岩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慢。冥昭死死盯着那赤红的面，袖中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

    片刻后，一只焦黑枯瘦的手扒住了岸边的岩石。

    拂宜爬了上来。她手里死死攥着一颗如心脏般跳动的火红宝石，可那双手……皮尽皆焦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冥昭面色冰冷，指尖却掐掌心。

    拂宜却像是毫无所觉，她举起那颗完好无损的火，对着冥昭缓缓一笑。

    她显然不欲停留，小心将那两颗来之不易的五行之收怀中，转身便要往西方白虎岭而去。

    “站住。”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一个踉跄。

    冥昭将她一把拽回，厉声喝道：“满身是伤，你如何能取白金之？！”

    拂宜也不回，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钳制：“无妨，我撑得住。”

    “撑得住？”

    冥昭被她这副不要命的样子气笑了。他手上用力，不容分说地将她往回一拖，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目光鸷，扫过她焦黑的手和血模糊的后背，冷笑道：“白虎岭乃上古战场，庚金之气肃杀，以你如今这副残身躯，只怕尚未接近金，便已被那漫天金戈之气绞成泥。”

    他松开手，负手而立，语气凉薄：“若是如此，这木、火之岂非白取？倒不如本座现在便去砍了那天柱，倒还快些。”

    拂宜面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惧：“不可！”

    “那就坐下。”

    冥昭指着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命令道：“休息。疗伤。”

    拂宜咬了咬唇，看着他冰冷的脸色。终是妥协了。

    她默默走到岩石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淡淡的金色光晕从她体内泛起，那是正统的仙家灵气，正在缓慢地修补着她受损严重的经脉与皮。

    冥昭在一旁看着，眉却渐渐拧紧。

    “为何不用蕴火？”他突然问道。

    她是蕴火真神，蕴火乃生机本源，若用本源之力疗伤，哪怕是白骨生亦不过须臾之间，何至于用这慢吞吞的仙气一点点去磨？

    拂宜睫毛颤了颤，并未睁眼，也未作答。

    冥昭未得答案，烦躁地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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