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尘

虽看似简陋，但阵列严整，进退有度，杀伐之气丝毫不减。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大军合练前夕，韩矩以均衡战力为由，一纸调令将宋还旌麾下最锐的一支百弩手队调离。

    此举，无异于断其臂膀，废其远程压制之能。

    宋还旌依旧未置一词，甚至连一声抗辩都无。

    次演练。

    失去了强弩压制，宋还旌索弃了正面结阵的打法。他将步卒化整为零，依托地形，行那奇正相生、迂回包抄之术。

    这一仗，打得诡谲多变。左翼佯攻未歇，右翼主力已如利刃般直后方。韩矩在中军帐观战，只觉那支队伍如水银泻地，无孔不，滑溜得让抓不住首尾。

    演练终了，宋还旌这支缺枪少箭的残兵，硬是在绝境中搅了对方阵脚，拔得筹。

    几次三番下来，韩矩非但没能为难住宋还旌，反而亲眼见证了他如何在资源受限、部署被打的况下，依旧能带出如臂使指、韧极强的队伍。

    点将台上，旌旗猎猎。

    韩矩望着台下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将军，心复杂。

    此子的用兵之道，狠诡谲，全是险中求胜的路数，与当年宋胜旌那堂堂正正的王道战法截然不同。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块天生的将才。若是换了当年的胜旌……身陷此等窘境，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韩矩走到宋还旌身侧，沉默半晌。

    “明辎重营会将此前暂扣的军械补齐。”

    他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别过脸去，算是认了栽，也以此种别扭的方式服了软。

    宋还旌闻言，面上神色依旧未变，只是侧身，微微颔首：“有劳韩将军。”

    两之间，仅有这寥寥数语。

    他们之间那份因、因逝者而产生的隔阂，早已如磐石横亘，难以亲近。

    36、醉卧寒阶风不减，独抱夜寒避春色

    江捷并未将压制花柳病的方子秘藏。在确认此法对病患确有遏制之效后，她便将其整理成册，分享给了永业城中那些曾拒绝过她、或对此病束手无策的大夫们。

    大夫们本来心有狐疑，毕竟此病向来被视为绝症，且方中几味琅越药在中原并不常见。但总有几个心怀仁术、敢于尝试的，谨慎取用后，竟真的见到了先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恶化的病得到了控制。

    消息渐渐传开，虽非根治之法，却也给了许多沉沦苦海之一线生机，城中医者看待江捷的目光，悄然多了几分敬重。

    一，冬阳暖煦，江捷正于窗下翻阅一本厚重的大宸医书，静静思索。顾妙灵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旁坐下，脸色依旧是惯常的冷淡。

    江捷并未抬，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却知道是她，自然而然地开，声音温和：“我自幼所学，乃是琅越医理，效法天地，善用木之灵。而大宸医术，更重经络五行，辨证施治，用药佐使，十分严谨。二者路径殊异，却皆指向祛病延年之同一归途。”

    她轻轻合上书，侧看向顾妙灵，即坦诚又谦逊，“其中微之处，我也尚在摸索研习之中。”

    自那后，顾妙灵虽未明言想学，却开始默默地跟在江捷身边，看她配药，听她讲解药。江捷心领神会，也不点

    ，只在常诊治与采药时，将其中道理细细分说。

    江捷常背着药箱，城郊山野，为缺医少药的村民免费诊病。顾妙灵总是沉默地跟随左右，递送药材，协助包扎，那双原本笑观风月、后浸透绝望与恨意的眼睛里，渐渐映了山野的翠色与间的疾苦。

    这天，两在山崖边采集一味珍稀药。江捷为取那长在险处的植株，脚下岩石忽然松动，身形一晃，眼看就要从数丈高的崖壁跌落。虽非绝壁，但若摔实了，筋骨之伤在所难免。电光火石之间，数道坚韧的藤蔓如灵蛇般从旁疾而出，准地缠住江捷的腰肢与手臂，猛地将她拉回安全之地。

    顾妙灵在一旁看得分明，眼中瞬间布满惊疑，脱而出：“她……”

    江捷站稳身形，抚平微的衣襟，对着一片空无一物的山林方向温声道：“她叫小七，是保护我的。”

    顾妙灵跟在江捷身边时不短，竟从未察觉此的存在，其隐匿功夫，堪称鬼魅。

    “小七，”江捷又唤了一声，“出来吧。”

    只听一声不满的轻哼，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从空气中凝结出来般，骤然出现在两面前，正是小七。她先瞪了身着简单素色衣衫江捷和顾妙灵一眼，又低扯了扯自己身上千年不变的夜行黑衣，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我不想再穿黑衣服了！”

    话音未落，已再次消失不见，只余原地的些许气流波动。

    江捷不由失笑。回程路上，她便拉着顾妙灵拐进了城中的成衣铺子，细细挑选起适合小七这个年纪少穿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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