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的沉沦

皱了起来。

    信用卡的事我有印象。当初办婚礼的时候我给她办了一张附属卡，离婚后她

    还刷过几笔，总共三千多块。我没管过，也懒得管。至于「小物件」－－大概是

    些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都是搬家时混在一起的，不值几个钱。

    这些事确实没有处理。

    但她为什么突然提起？

    而且－－为什么约在g大的教学楼？为什么不约在外面的咖啡馆或者餐厅？

    「那里晚上没，不会被打扰。」

    这句话有一种刻意的强调。像是在为什么事做铺垫。

    我想了一会儿。

    然后我告诉自己：别疑神疑鬼了。

    她就是想把事了结。这很正常。跟她约在偏僻的地方谈也很正常－－毕竟

    她现在还是g大的学生，约在校外可能不方便。

    而且，我也确实想把这段关系彻底了断。

    信用卡的事、物件的事－－这些都是尾。剪掉最后一条尾，从此以后，

    我和刘佩依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连债务关系都不剩。

    「好，我到时候去。」

    我按下发送键。

    放下手机之后，我坐在电脑前愣了好一会儿。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在胸腔里打

    转，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撞铁丝网。

    有什么不对。

    但我说不出来是什么。

    （七）

    约定之夜。

    十二月二十三，晚上九点。

    我把车停在g大西门外。这个门离老教学楼最近，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g大的西门是个小门，平时只有教职工和附近居民走。门卫是个半聋的老大

    爷，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就放我进去了。

    校园里安静得过分。

    期末考试季，大部分学生要么窝在图书馆复习，要么缩在宿舍里。教学区这

    一片几乎没有影。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圆。落光了

    叶子的行道树站在灯光的边缘，枝杈的影子在水泥地上错，像裂开的蛛网。

    老教学楼a栋是一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五层高，灰色的外墙剥落了

    大片，露出底下发黑的砖体。窗户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框玻璃窗，有几扇歪斜着，

    像是被掰过。楼前的花坛里长满了杂，几盏景观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发出一

    种奄奄一息的光芒。

    这栋楼白天还有一些课程，晚上基本空置。偶尔有几间教室被学生占用来自

    习，但大多数时候，整栋楼就是一具空壳。

    我走进大楼。

    一楼走廊里亮着几盏光灯，那种老式的双管光灯，其中有两盏在不停地

    闪。闪一下亮，闪一下暗，嗡嗡地响。走廊地面是水磨石，被踩得发亮，有些地

    方裂开了子，缝隙里嵌着灰尘。

    楼梯间里有一旧建筑特有的气味－－灰尘、霉斑、风化的水泥－－和一丝

    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我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空而清晰。

    二楼。

    三楼、四楼。

    五楼。

    五楼的走廊更暗。光灯只有走廊中段的两盏还在工作，两都沉在半明半

    暗的光线里。

    514教室在走廊的最尽。

    我朝那个方向走去，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我看到了刘佩依。

    她站在514教室门偏右的位置，倚着走廊的墙壁，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

    声，她抬起。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风衣，里面是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色的裤子和一

    双短靴。妆容致，但不浓艳－－淡淡的底妆，一点眼线，嘴唇的颜色比平时

    一号。发披散着，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看起来确实像是来谈正事的。

    「你来了。」她把手机收进袋，语气平淡。

    「嗯。」

    我走到她面前，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我不想离她太近。即使是在这种「公事公办」的场合，和这个保持距离

    是一种本能。

    「我们就在这里谈？」我扫了一眼走廊。空的，除了我们两个，没有

    其他活物。

    「嗯，就在这里。」她扬了扬下，示意514教室的门。「里面有在自习，

    别打扰家。走廊上说几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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