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护道录

意思。”公孙晏停下脚步，仰看了很久，“天阙城建了六百年，史册里从没写过地下有这么大的地方。”

    “什么意思？”赫连铮扛着锤子问。

    “意思就是，”公孙晏抬手一指顶，“天阙城，其实一直坐在它上面。”

    那是一片庞大到难以估量的穹庐状地下空间。

    抬望去，顶上不是岩层，而是一整片缓缓流动的东西，像凝固的污浊墨云，缝隙与脉络间透出暗红、惨绿与幽蓝织的诡异光芒，把整个空间染得如同浸在某种活物的腹腔里。

    粗大的古老石柱参天林立，柱身爬满滑腻苔藓与暗色藤蔓，一根根撑住这片不见天的天地，而那些柱子的排列，与地面上天阙城的主街、坊市、巷弄的走向，隐隐对得上。

    “下水道。”公孙晏下了结论，“或者说，是当年建城时挖出来的那套排水、泄洪、排污的旧道。年久不用，被一点点掏空、扩宽、连起来，就成了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上官栩轻轻“哦”了一声：“所以鬼市从来不在城外，就在我们脚底下。”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脚下都踩着、却没愿意低看的地方。”公孙晏笑了笑，“走吧。”

    幽墟鬼市的街道由无数切割粗糙的青黑色巨石板铺成，板缝之间隐隐有粘稠的暗红荧光缓缓流淌，像地底还在渗血。

    街道两旁，摊位与简陋铺子鳞次栉比：

    半悬在石柱间的畸形兽骨笼，用锈蚀青铜链吊着，里面堆满奇形怪状的矿石，或是泡在浑浊体里的怪异植株，隔着老远都能感到不祥的波动；

    直接铺在湿滑石板上的不知名巨兽皮，油亮斑驳，上面杂摆着锈迹斑斑的兵刃、灵光黯淡的损法器，还有几串瘪扭曲、根本辨不出本体的“风特产”；

    用巨大兽骨与灰蒙蒙能量光膜搭成的临时帐篷，里隐约可见笼中囚徒的身影，或是眼神麻木的男，或是散发着戾气息的非之物，胸挂着标明价码的晶牌；

    更有直接在石壁上掏出的邃，漂浮着以幽绿磷火书写的悬赏木牌，字迹狰狞如血：“血仇：百炼宗外执‘钱铁雄’项上，悬赏‘绝脉根’一捆”。

    空气里的气味更是层层叠叠：铁锈、腥血、陈腐药剂、异兽体臭、烤灼魔界蠕虫的焦香、甜腻的迷魂熏香……而这一切，最终都被一若有若无的气息统御覆盖，那味道仿佛来自最污秽沼泽处的腐朽霉烂灵果，甜中带腐，腐中藏灵。

    “腐灵果。”公孙晏低声道，“鬼市的招牌，也是这地方的镇物。传闻此果百年不腐，本身便是极强的聚灵秽物。”

    “没看着？”赫连铮问。

    “没敢动。”公孙宴答。

    这里行如织，背着巨大血色镰刀、全身裹在碎布条里的佝偻身影；戴着华丽孔雀羽面具、身着妖艳皮甲扭腰走过的子；牵着四五獠牙滴涎、形似恶鬼獒犬的壮硕魔；也有像他们这般或覆面、或戴着遮面黑纱斗笠、沉默穿行于暗影中的修士。

    易的声响此起彼伏，却都压得极低：

    “十斤下品灵晶，这块泣血骨玉拿走。”

    “三支噬魂蛊虫幼虫，换你背上那把断剑，不二价。”

    “腐狼毒牙五十枚，不拆卖！”

    喧嚣嘈杂，光怪陆离，全被压在暗红惨绿的光影底下。这里的热闹浸透了血腥、诡谲与赤的实力法则。

    乍看与寻常修士集会无甚区别，可细看每一件物品、每一个眼神，里装的都是禁忌的贪婪和为了活下去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