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护道录

指矮几上的狼藉杯盘，语气平淡。

    “是。”侍从应诺。

    待欧阳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禁制光幕之后，房间内寂静无声。矮几旁那张宽大的云床之上，空气仿佛水幕般无声扭曲了一下，一道慵懒妖媚到骨子里的倩影凭空凝聚，正是厉九幽。

    她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却在光线变化中流淌着暗紫幽光的贴身裙裳，曲线惊心动魄。此刻，她正惬意地躺在欧阳薪方才盘坐的位置，一只欺霜赛雪的玉足还顽皮地勾了勾被褥。

    “啧……”她轻啧一声，指尖缠绕着一缕偷取的属于欧阳薪思虑的“杂念”，眼中闪烁着悉与玩味的光芒，“小坏蛋，盘算得倒挺……”

    她坐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肢，带着“我家崽子出息了”的自豪劲儿，“这份毫无心理负担、吃抹净还要榨出汁来的劲……果然天生就是这块料！真是个冉冉升起的‘小魔君’胚子！”她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瞥见矮几上欧阳薪只吃了一半的灵兽蹄膀和金黄的炸酥虾，厉九幽毫不客气地伸手。食物在她指尖凭空消失，仿佛被无形的空间吞噬，连半点油星都没留下。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丰润的唇瓣，身影再次如同幻影般变淡，无声地沉寂回空间的暗影里。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片刻后，前来收拾杯盏的两名仆役看着空空如也的几只玉碟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困惑和惊叹。

    “咦？刚才明明看见薪公子就吃了些流香鳝和几清汤……”

    “是啊，这蹄膀就动了一筷子边角吧？怎么……连盘子都这么净？连酱汁都没剩？”

    “哎呀，还有我最馋的那碟‘金丝虾’，可是连虾壳都找不到半片了！这……”

    “怪事！怪事！薪公子这次回来，莫非是饿狠了？连饭量都变得这般……惊了？”两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一边麻利地收拾着光洁如新的托盘，一边摇感叹着“死而复生”带来的影响，浑然不觉刚刚有一位魔尊在此地完成了“扫尾”工作。

    ......

    漆黑如墨染的天阙城某处，一座不起眼的府邸庭院内。

    重重叠叠、眼难辨的空间禁制与隔心法阵如同无形的蛛网，牢牢笼罩着一间极其隐秘的静室。室内陈设古朴雅致，紫檀木多宝格上错落着奇石古卷，墙上悬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几无杂色。唯一特殊处，是在角落立着一尊冰纹青石雕琢的灯，其上盛放着一盏青璃长明灯，灯芯跃动着幽微的青白色冷焰，光线极淡，仅能勉强勾勒出器物廓，在静谧雅致中投下影影绰绰、浅不一的暗影。空气中弥漫着千年沉水香清冷却凝重的味道，嗅之令神思清明，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一名全身覆着如夜流水般鳞甲的黑衣影，单膝触地，恭敬垂首：

    “大，欧阳家的三房嫡子……活着回来了。”

    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夜色中暗河低流的汩汩声：“已得确切回报，已归府。”

    上首影里，紫檀官帽椅的弧线在灯影下勾勒出微微的廓。椅上之同样裹在墨色衣袍中，衣料是上好的暗纹锦缎，隐隐勾勒出其肩背挺直、身形颀长匀称的廓。那露于袖外的一双骨节分明、肤色如冷玉雕琢的修长手掌随意搭在椅侧扶手上，十指净如削葱，指尖正缓捻着一串冰凉的幽光玉石珠串。他面上覆着的，是一张没有任何雕饰、只覆住眼鼻上半部的无纹白色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嘴唇饱满，带着一种令捉摸不透的温润感。

    “哦？”温醇平和的声音响起，如同玉磬轻扣，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劫婚、灭杀、抹痕……数月绸缪，倒也未能彻底掐灭变数。”

    他微微倾身，面具后的目光垂视着跪伏之，那目光平静却如寒潭：“看来，天命垂怜于他几分？”

    下方黑衣肩背绷紧：“属下部署不足，事出突然……未能料定有此逆天转机，请大责罚。”

    “责罚？”瓷面的温润唇线似乎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世事如棋，纵算尽全局，亦有不测风云。一颗预料内的小小变子罢了。”

    指尖的珠串在冷光下流转生辉。

    “本意欲借其躯壳根骨血脉，施以冥种魂诀，以其欧阳家嫡脉之身，做那进心的影刃……倒也算物尽其用。”音调平稳，像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古玩的安置。“如今失此良椟……”

    话语微顿，瓷面下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

    “再寻一具合用的‘衣冠’便是了。欧阳家……枝繁叶茂，可堪雕琢的良材美质，总是不缺的。只是下次，”他指尖微微用力，玉石撞击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微响，似有寒芒一闪，“需识木更准，种玉更。”

    “是！大明鉴！”下方统领心一凛，点得更低。

    “况且……眼下有更紧要的棋子落在了枰上。”白瓷面具转向窗外无形的庭院夜色，声音依旧温雅，内容却陡然森寒。

    “五族英大比之期……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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