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赧。是啊，自己就这么躺着等死，除了让亲者痛、仇

    者快之外，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个个地，都陪在

    他身边，而自己却只能被送去那个吃的地方吗？

    她不甘心！

    看着玉澍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苏念晚终于满意地站起身来。她走到床边，

    重新拿起药箱，从里面取出几包早已备好的药材，柔声说道：「郡主娘娘如今能

    进食，这药，也就好用了。」

    她将药包递给侍，随即又转过，地看了玉澍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

    意味长的点拨。

    「不过，说到底，我这千金难求的灵药，或许还不如他送来的那一小瓶醋

    ……」

    「他很懂你，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你重新打开胃，也知道用什么法子能把你

    从牛角尖里出来。他或许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是绝不会坐视你受苦的。」

    苏念晚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所以，郡主，你也要懂他。」

    「懂他？」

    苏念晚这句意味长的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却又准地，拨动了玉

    澍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她缓缓地抬起，那双刚刚恢复了些许神采的杏眼中，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她看着眼前的三个，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才不要懂他。」

    「我敬他，慕他，他……可他呢？他只对我疏远，对我冷漠！我多想…

    …我多想回到还小的时候，回到他还会扶着我的胳膊，纠正我的剑势，回到我还

    能不加避嫌地，为他捶一捶酸痛的肩膀的时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陷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你们不知道……我阿爹阿娘去得早，是祖父一手将我养大。可他是一朝亲

    王，军国大事缠身，也无暇多顾及我。后来，连祖父也去了……偌大一个王府，

    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

    「只有在他教我武艺的时候，只有在他把我当成一个可堪造就的兵，而不是

    什么娇滴滴的郡主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不是什么皇室

    的摆设，而是一个活生生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那份埋心底的、长达八年

    的孺慕与恋，在这一刻，终于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然而，宣泄过后，她的眼中却没有了泪水，反而燃烧起了一前所未有的、

    倔强的火焰。

    她吸一气，猛地抬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用一种近乎是宣誓般的

    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既如此，我便好好地，跟他去幽州！去成全他送亲的

    功劳，去配合他巡狩的大任！」

    「但是我，偏不要懂他！」

    看着她那张重新焕发出神采的、带着决绝之色的脸庞，在场的苏、鹿、赫连

    三位美，都不禁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也有了然。

    「对。」鹿清彤上前一步，迎着玉澍的目光，用一种既是鼓励，又是煽动的

    语气，缓缓说道，「就让他看看，你玉澍郡主的飒爽英姿。让他明白，亲手把你

    这样的子送到别的手里，将来，会是何等的后悔！」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玉澍的心。

    她愣愣地看着鹿清彤，看着这个被她视为号敌的。她原以为，她们

    是来示威的，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从鹿清彤中说出的，竟

    是这样一句……近乎是为她张目、替她出气的话。

    这一刻，玉澍看着鹿清彤那双清澈而智慧的眼睛，忽然有些愣住了神。

    玉澍定定地看着鹿清彤，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杏眼中，此刻泛起的是一种极

    为复杂的光芒。有钦佩，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认知。

    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子，这个被她视为号敌的状元娘子，在与权谋的博弈

    场上，段位实在比自己高出了太多。

    从她踏这个房间的第一刻起，自己的赌气，自己的凄凉，自己的郁结，甚

    至自己那点可怜的、用以自我折磨的食欲不振，都被她举重若轻地，一步步化解

    于无形。她用最温柔的刀，准地剖开了自己最坚硬的壳，又用最巧妙的言语，

    为自己重燃了斗志的火。

    她输了，输得心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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