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思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瞬间从赫连部所在的西北边陲,飞到了
万里之外的西南烟瘴之地。
她想起了孙廷萧赈济百夷的举动,想起了他教汉

士兵读书认字的荒唐命令,
想起了昨夜,他用那支狼毫笔,在自己写下的「

心」与「民心」上,划掉两个
「心」字的霸道笔触。

心……民心……
当「心」被划去之后,剩下的,便只是「

」与「民」。
「民,

……」鹿清彤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那代表什么呢……」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将所有零散的碎片都串联了起来,但那最
核心的图景,却依然笼罩在浓雾之中,看得见

廓,却看不真切。
她没有再继续想下去。此刻,任何宏大的军国谋略,都不及眼前这个少

眼
中那抹化不开的乡愁更让她心疼。
鹿清彤伸出手,怜

地、轻轻地,抚了抚赫连明婕那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的
发丝。
鹿清彤那温柔的抚摸,像是一

暖流,瞬间融化了赫连明婕眼中那层坚冰般
的乡愁。她像一只找到了庇护所的小兽,将

轻轻地靠在了鹿清彤的肩膀上,汲
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你跟我说说你的家乡吧,鹿姐姐,」赫连明婕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
音,「你的家乡,一定很美吧?不像我们,家乡就是马背。」
鹿清彤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安稳些。她也抬起

,望着那片

邃的星
空,仿佛能从那星河的尽

,看到自己遥远的江南。
「我的家乡,不是

原上的帐篷,而是我爹爹的书房。」鹿清彤的声音轻柔
而悠远,「自我记事起,我见得最多的,就是一排排顶到屋顶的书架。
我爹爹常说,只读圣贤书,却不辨五谷、不知疾苦的读书

,不过是个会走
路的书架罢了。所以,他常常带着我出门游历。」
她眼中泛起一丝怀念的光:「我们去看过两淮的盐场,看盐工们在烈

下挥
汗如雨;我们坐着船,走遍了江南的水乡,看织

们如何将一根根蚕丝变成华美
的锦缎;我们还去过中原的腹地,听那里的老农讲黄河哪一年泛滥,又淹没了多
少良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去年朝廷宣布恩开

科,我便立志要走
这条路。从家乡的乡试,到今夏京城的会试和殿试,一路走来,才侥幸有了个结
果。」
她看着赫连明婕,认真地说道:「我写的那些策论文章,其实都不是凭空想
出来的,不过是把我从小亲眼所见的世

百态,写在了纸上罢了。天汉比

原要
复杂太多,也大了太多。」
赫连明婕听得

了迷,她抬起

,眼中满是向往:「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很多
地方了!」她掰着手指

,开始数自己去过的地方,「我跟着萧哥哥,从河朔一
路到了京城,后来又去过蜀中,最远就到过西南的边境。鹿姐姐,你呢?」
鹿清彤笑了笑,柔声道:「我去过的地方,多在江南和中原,倒是和你走过
的路,都错开了。」
「那……」赫连明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兴奋地坐直身子,抓住鹿清
彤的手,「那我们俩走过的地方,合起来,是不是就是整个天汉了?」
她天真的话语,让鹿清彤忍俊不禁。她摇了摇

,眼中满是宠溺:「傻丫

,
差得远呢。我们还没去过北境的冀幽青兖,没去过岭南,没去过……那些地方风
光与我们到过的地方截然不同。」
她看着赫连明婕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中一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郑
重地说道:「不过没关系。或许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
「真的吗?!」赫连明婕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她猛地扑了上来,紧紧地搂
住了鹿清彤的脖子,像一只快乐的小兔,「我们一起去!去看你说过的盐场,去
看那些会织布的姐姐!我也带你回

原,我教你骑马!」
鹿清彤被她扑得一个趔趄,却也笑着紧紧地回抱住她。在进

这座威严肃杀
的将军府后,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温暖。
在这清冷的月光下,两个来自天南地北、身世背景截然不同的姑娘,因为一
个共同的、遥远的旅行约定,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了一起。那些关乎家国天下的宏
大叙事,那些

藏于心的沉重背负,在这一刻,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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