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在各自的部下前面，不约而同地打马凑到了孙廷萧

    的帅旗底下。孙廷萧一手按着剑柄，控着缰绳由着马慢走，随跟身边几个聊

    芒砀山这一带的丘陵水网，说重甲骑兵要是陷进泥泞窄道里，那就跟乌翻了个

    儿差不多。

    领们听得直点，神色比在微山湖聚义厅里正经多了。

    中军大纛后，是郭子和老冯那一标步卒，正押着几辆木笼囚车。

    孔有德早就没了为将者的架势。发髻歪着，身上那领好甲被扒得只剩里衬，

    两只手反绑在木栅上。战马稍微走快些，他就吓得脸发白，见前孙廷萧回了下

    ，赶紧扯着锣嗓子喊：「大帅……孙大帅您明鉴！末将原本也是大汉边军，

    都是被安贼的才走到这一步……您要是能开恩，罪将愿意修书去招降幽州的旧

    部，戴罪立功啊……」

    另一辆囚车里，阿敏两条膀子被卸了关节，却捆得跟粽子似的，一双血丝

    密布的眼珠子死瞪着四周。他汉话本就磕磕绊绊，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建州……猛士……死……不跪！有胆……杀老子！」

    边上的兵卒听了他这半生不熟的骂，没一个怕的，反倒哄笑起来。几名义和

    拳的汉子顺手从路边揪了枯团往囚车里丢，也砸不疼，就是看阿敏状好笑。

    郭子扛着长枪走在车旁边，听了一阵，忍不住撇了撇嘴，跟老冯嘀咕：

    「冯叔，你看这俩。一个怕死怕得丢难看，另一个嘴上叫得凶，其实不就是个

    没毛的家雀儿，蹦跶不了两下了。」

    老冯听了这话，捋了捋下上的短须，没接郭子那话茬，反倒说：「这俩

    确实算不上什么台面角色。一个不过是部落子，另一个就是见风使舵的叛将。

    要是今儿关在笼子里的是契丹那边统领三军的南院大王或者铁林军统军，那还差

    不多。」

    他说完，目光越过囚车往远处灰蒙蒙的天边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契丹

    为天汉属国多少年了，好歹知道些礼法进退、君臣体面。」

    郭子听得一愣，扭上下打量老冯：「冯叔，你看来是读过书的，连北边契

    丹大官的门道都摸得这么清楚？」

    老冯道：「圣贤书里写尽了，多翻几卷，这天下各族是什么脾，自然就知

    道的八九不离十。你还得学！」

    前号角声忽然低低响了起来，前锋骑兵已经望见了芒砀山那一片灰黄色的

    丘陵廓，整支大军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快了起来。

    随着令旗在阵前连续翻飞，锣鼓声跟着变了节奏，原本往前蜿蜒的行军长龙

    骤然停住。

    各级领粗粝的呼喝声和铁甲叶片的铿锵碰撞混在一处，步卒们依着号令向

    两侧横向展开，刀牌手前压，长枪斜刺向天，整支马迅速铺成一道宽阔的横阵。

    郭子和老冯护着押送辎重与俘虏的队伍，仍旧被留在军阵前列偏侧的位置。全军

    兵力不过数千，号令得当，虽然是杂合部队，变阵速度还是够快的。

    中军大纛那边传下一连串军令，传令兵骑着马沿着横阵来回飞跑，嗓子已经

    喊得嘶哑：「前阵下拒马！鹿角拖上来！快！」

    郭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旁的弟兄们已经动了起来。шщш.LтｘＳdz.соｍ一些特意随军的大

    车被推到阵前，特意从睢阳带来的民夫和辅兵七手八脚把车上的拒马卸下来，沿

    着横阵前方一溜排开。有拿粗木桩往地上楔，几锤子下去，桩子土不过半尺

    就再也砸不动了。

    郭子跑过去帮忙抬鹿角，一脚踩进皮底下，脚面直接没进泥里。他骂了一

    声，使劲把脚拔出来，带出一大坨黑泥。再低看，这片旷野表面长着一层枯，

    根底下全是稀软的烂泥，想是这里原是水网，但夏天之后枯水，只留下泥地，

    如今也过季枯黄，根系抓不住土地，踩上去自然不踏实。

    前阵已经变了模样，拒马和鹿角横七竖八地摆在阵前，中间留出几道窄，

    看着像是故意让骑兵往里钻。而那些空隙底下，全是稀烂的黄胶泥地，别说重甲

    铁骑，就是空马跑上去也得打滑。

    比拒马鹿角构建出的前沿还远七十步左右的地方，还有一些民夫背着袋子过

    去撒下一些什么，他们紧张的很，搞完就往阵后跑。从郭子老冯的视角就看不清

    楚，只道或许是铁菱之类，也是为了迟缓骑兵。

    「大帅特意选的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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