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牌。

    但史思明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横亘在他与天汉朝廷之间的，是一道早已无

    法填平的血海仇。自今年三月大军南下以来，这大半个河北的城池，几乎都是

    他史思明亲手指挥攻陷的；常山太守颜杲卿那宁死不屈的硬骨，是他亲自下令

    敲碎、处决的；中山守将刘琨，亦是死在他麾下兵马的刀之中。更不必提在那

    场惨烈无比的邺城大战中，正是他亲率铁骑，如同神兵天降般从侧翼凿穿了官军

    中路，将仇士良的数万兵马填了沟壑，几乎将天汉官军彻底击溃。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就将他史思明的名字刻在了天汉朝廷的生死簿上。如

    今的长安留守、汴州行在，乃至这城外的数万官军，皆恨不能生啖其、渴

    饮其血。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正如这广年城内的数万叛军，对城外那个将他们

    绝境、连番施展奇谋的孙廷萧恶痛绝一般。双方之间，早已没有了半分妥

    协与退让的余地。

    史思明双手重重按在粗糙的城垛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迎着猎猎

    作响的秋风，远眺着那座森严的官军大营，冷硬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凶戾的杀意。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在明的旷野上，用刀枪和鲜血，来做个最终的了断吧。

    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将宽阔的帐幕照得通明，却化不开主帅眉宇间的那抹

    凝重。

    孙廷萧端坐于帅案之后，手中捏着那方从城回来的素绢。他盯着上面

    「明午时，决一死战」这八个力透纸背的字迹，浓眉紧紧皱起。一瞬间，他眼

    中闪过一丝愠怒，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想要发作，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将那

    方绢帛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上，什么也没说。

    这声闷响，拉开了战前军议的帷幕。

    孙廷萧站起身来，走到悬挂着的河北堪舆图前，嗓音低沉而冷硬，开始有条

    不紊地布置明的阵型。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以及副将戚继光等肃立两旁，

    凝神静听。大帐内的气氛并不压抑，反而透着一同仇敌忾的亢奋。官军将领们

    心里都清楚，如今的广年叛军已是瓮中之鳖，明城外野战，汉军必胜。

    军令一一下达，众将轰然领命。然而，在布置完战术后，孙廷萧的目光却再

    次落在那封回书上，眼神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了几分沉吟与犹豫。

    帐内众将未曾察觉主帅的异样，但侍立在帅案侧后方的鹿清彤，却将这一切

    尽收眼底。这位状元心思何等通透，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了。

    鹿清彤轻步上前，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停在孙廷萧那张略显紧绷的侧脸

    上，缓声道：「将军的这封箭书，本意是想行『攻心』之上策，迫史思明放下

    武器、开城请降的吧？」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鹿清彤一语点了孙廷萧的心思：「史思明

    若降，这三四万残兵便能顺势被朝廷整编。将军所虑者，绝非明之战的胜负，

    而是幽燕之地那逾十万虎视眈眈的胡铁骑。这一仗，若是打成两败俱伤，固然

    非将军所愿；但若是痛下杀手，将这批百战老兵尽数斩尽杀绝，折损的终究是天

    汉的元气，后北上抗击五胡，便少了一支可用的力量。」

    孙廷萧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了鹿清彤的分析。他想要的，是保留下一支能够

    对抗外敌的武装，而不是在这片泥泞的内战泥潭里杀个痛快。

    然而，众将听闻此言，虽明白了主帅的谋远虑，却也各有看法。

    「将军，」一向沉稳的秦琼跨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将军为国惜才的苦心

    昭昭。然则，幽州叛军自南下以来，涂炭生灵，罪行累累。常山颜太守、中山刘

    将军，皆惨死于他们刀下。此前邯郸之战，田承嗣率军主动归降，那是知天命、

    识时务，留他们一条生路倒也罢了。但如今广年城内这些死硬之徒，既已到了山

    穷水尽的地步，还要负隅顽抗到最后一刻。若不将他们彻底剿灭，何以慰藉这河

    北大地上成千上万枉死的冤魂？又何以对得起天下的殷殷之望？」

    秦琼这番话掷地有声，引得帐内几位将领连连点。世用重典，面对不肯

    低的屠夫，唯有以牙还牙、以血洗血。

    就在此时，站在大帐末端的田承嗣，忽然快步越众而出，「扑通」一声重重

    地单膝跪倒在帅案之前。

    「大将军！」田承嗣面色涨红，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嘶哑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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