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二部

向墨柳，其实稍稍歪了些，耿照本欲拉着二飞退，却见石剑也不是往这厢来，偏转些个，径奔方骸血而去。

    这下原本还来得及动的突然都迟疑起来——墨柳稍动即止，耿照其实余力不多，欲救稍嫌勉强；姚雨霏硬生生咬住一声惊叫，知道非是能力所能及，绝望地别过去，泪水滑落面颊。

    方骸血骇得闭上眼，片刻后却什么也没发生，睁眼见得身前一片金红袈裟，熠熠生辉，却是一名僧不知何时出现，随手放落石剑，不比接住一根绣花针费力。

    死里逃生，本欲豪笑出声，直到僧转过，面孔被光

    映亮，却非他所想那，而是天痴。“是你……”僧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仿佛嚼碎金铁：“将明矶伤成那样？”

    方骸血差点尿将出来，浑身冰冷，一句话也挤不出来——虽然下脱臼的他本就无法言语。天痴曾是他最想成为的那个，这种发自内心的憧憬和向往，让他始终对僧抱持着浓烈的感，甚至远超过对祖父诸葛残锋，而这当中自然也包括恐惧。

    他知道天痴有多绝、多无以及多残忍，天痴跟那些能被他任意弄的大完全不同，他甚至不怎么像。

    方骸血无法想像天痴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才能稍稍抚平僧的愤怒。

    赌输了。青年不无自虐地想，只想疯狂大笑。这实是最糟糕的结果。

    ◇　　　　◇　　　　◇

    梅玉璁勉力自板桌上撑起，心中将唐净天骂了八百遍。

    他这一踏虽教自己免于被刮飞，却弄得鼻渗血不说，五内翻涌到动弹不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气。哪有这种救的法子？还不如别出手！

    所幸关键时刻天痴上出现，看来今姚雨霏要落在自己手里。

    须于鹤在他的指点下，早已疏通天痴，取得在劫远坪召开大会，公审天霄城和舒意浓的许可，意即天痴上愿为此事背书——至少在渔阳武林各派看来是这样。天痴武功奇高，但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护短；让他虐杀方骸血解气，便有机会说服他将血骷髅予七砦联盟，于大会之上公审，给天下个代，这既投了天痴好大喜功的脾，也守住他不杀孺的原则，两尽其妙。

    他方才虽趴在桌上吐血沫，却将唐、墨之斗看在眼里：小子伤腿，墨柳伤臂，两此际皆非天痴的敌手，便不肯退让，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墨柳和耿照若与天痴发生冲突，乃至结下梁子更好，天痴其睚眦必报，届时在劫远坪上，天霄城和七玄盟势必要付出代价。

    天痴实力有多强，经此一拦，唐净天和墨柳先生顿时了然于心，一旦出手怕不是有惊天之威，不由得打醒了十二万分神。

    石剑适才经两次拨转，已蓄满二之力，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僧却随手接下，化劲于无形，全不当回事。墨柳先生自问身上无伤，亦可办到，但能否举重若轻，则未有把握。

    他曾不只一次围观天痴与动手，毕竟此獠行事高调，为所注目，极罕私下比武，亲睹不难。按当时所见，墨柳以为天痴名虽大，也算有些本事，但自己若全力施为，有八成的机会能胜；如今想

    来，才知那几场天痴皆未认真，自己估得过于乐观了，此绝不易斗。

    所幸天痴对方骸血恨之骨，虽有“不伤孺”的惯例，难保不会为姚雨霏开例，打定主意静观其变，若能假天痴除之，便毋须罗织谎言蒙骗少主，未始不是善解。

    唐净天毕竟年轻气盛，即使略有忌惮，也不愿失了排面，叫道：“喂，和尚！那小子你要杀便杀，魔须得留了给我。她屠灭浮鼎山庄，又践踏青羽旗，罪无可逭，便是要杀，也只有我能杀。”

    “阿弥陀佛！然而今在此，并不会有牺牲命。这两位都要留在本寺闭门思过，以悔前愆。”

    天痴身后转出一位方大耳、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与天痴形制相似、同样金碧辉煌的袈裟穿在他身上，却怎么看都像件俗物，无半点出尘之感。也可能是俗染物，未必是物之过。

    唐净天皱眉道：“你是什么？这儿有你说话的份？”他一眼便看出老僧不懂武功，在场任一……连那娇滴滴的马尾少都能一刀子捅死他，居然敢在此大放厥词，合着是活腻了。

    “老衲法号智晖，乃上锭光寺的住持，小施主好。”向众合什施礼。

    锭光寺是阜山名刹，姚雨霏不知在此捐过多少银钱，岂能不识智晖长老？只未料会在这种况下重逢，本能合什回礼后，顿涌起昨是今非之感，无地自容。若能以天霄城主母的身份重来，谁愿做死海血骷髅？可是……却已回不去了啊。

    “……这样就行了。”智晖长老面露微笑，似能听见她心中所想，对郎温言道：“记住此心，施主便还有救。昨曾谁，却又何妨？”姚雨霏娇躯微颤，惶惑中忽生出一缕清明，虽不知前路何往，却仿佛不再那般绝望，心略定，合什顶礼，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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