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二部

  小雪架试探诱敌，出招三分自留七分，如冬初至，寒气于木凋零、蛰虫休眠间悄悄沁，历霜而不见霜；冬至乃黑夜最长的一，都说“冬至大如年”，发之于剑，则穷守如长夜，取其“不见尽”之意。

    大寒架主杀，毋须赘言。

    每式玄英剑皆能从“探、守、杀”三种面向来理解。粗浅些的，或能使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剑架，然而真正练透了的舒家子弟却是一剑三变，在一招内自由变换剑意剑指，看似试探忽成杀着，明明是守势突然后发先至，防不胜防，亦如严冬之尽夺生机，毫无道理面可讲。

    “素手抽针”做为小雪架的起手，非但不见凌厉，反有些致缠绵、欲发不发的黏滞，想也不想就被一刀架开，乃至乘势反击，可说是非常直觉的应对法门。

    殊不知此招就厉害在这个“抽”字上，长剑先递后收，冷不丁地抽将回来，那欲发不发的黏劲将对手的兵刃一并拖至，非但反击不了，若不能果断弃兵后跃，等若拿胸膛自撞剑尖，死得不明不白。

    舒意浓一上来便使“素手抽针”，是存了一击拿下的心思，不欲缠斗，似弱实强，似莽实，除非小姑姑亲至，又或对上指点她这招的墨柳，单论剑法，几乎没有失手的可能；连常伴少城主的亲信如阙松、卢荻花等，俱都防不了这一手，况乎容嫦嬿？

    哪知茜衫骨盔、近乎半的修长郎蛇腰一拧，既不挡架，也未抽退，却是和身贴上了剑刃也似，被舒意浓带着拉近推远，看似翩翩踅了一趟，其实也就是一霎眼，逮住少城主力竭的瞬间，突然点足后跃，完美地避过了“素手抽针”的无声杀机。

    棉里藏针最是耗力，舒意浓与其说错愕，更多是不明所以，怎地心排布的杀局倏忽遭解，耗尽劲力的自己就像傻瓜似的……回神郎已被莫名涌现的怒意驱使，猱身扑

    去！

    一旁观战的墨柳先生与她同感诧异，未及开声，一条影已两间，掌臂青芒隐隐，间不容发地接下“冰澈宝”，一一还击次序井然，同厉声娇叱的郎打得有来有回，半步也未退，却不是那名唤方骸血的青年是谁？

    少城主天赋绝佳，更有明师倾囊相授，碍于格柔弱，实战经验不足，尚不能轻取这厮，毕竟是成长了许多，不致落败。墨柳无意介战局，双手环胸，抱臂远眺：

    除开满嘴污言不堪耳，这方骸血与公子确有几分神似——不是五官廓上的像，而是隐于青白瘦削之下，那按捺不住、亟欲迸发的顽固与倔强。许多都被舒凤愁的温和体贴善解意骗了，以为他是颗任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但墨柳知道那孩子有着钢铁般的意志，是能练武的话，肯定会出类拔萃的那一种。

    为了母亲和妹妹，舒凤愁是字面上的“忍着不死”，连生死簿载明的寿限都带不走他，硬生生活过了每位神医大国手预言的死期，意志之坚定，一如他后来求死的决绝。

    只有舒凤愁能杀死他自己。连阎王和病魔都办不到。

    墨柳不懂他为何求死，始终不明白他的绝望是什么。那孩子不怎么跟说心里话，或许是没必要；他不需要任何的开解，一直是那样坚强，不恨上苍无理的折磨，从不迁怒旁，比他的母亲和姑姑更像成熟的大，莫名地令心安。

    墨柳至今仍后悔，没向那孩子显露自己的武功。“少主，我能打。你用不着练武，有我当你的拳，够用了。”早这样说的话，少年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墨柳无从知悉，也再没有机会知道了。

    方骸血绝对想不到，少城主之所以没有痛下杀手，是因为他身上那一丝很难不令联想起舒凤愁的微妙气质：同样苍白，同样瘦削，同样不肯向天地、向命运之类，常绝难撷抗的庞然巨物屈服的倔强。或连舒意浓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她确实受够了方骸血的那张嘴。

    “哈哈哈哈哈……来啊来啊来啊，来打老子啊，你个的小贱货！”

    青年眦目欲裂，嚣狂的嘴脸很难说是嘲讽抑或是单纯的发泄，翻搅的灰色舌不住出唾沫星子，舒意浓几乎是本能仰避，唯恐被那令作呕的体溅着，越发施展不开，顿时陷僵持。

    “你的子上下晃哩，软得两只水囊似，让怎么打？不如扔了剑，让老子捏一把！哈哈哈哈————！”

    他把被赵阿根痛殴的窝囊气全发在郎身上，但遭心珠狠

    狠蹂躏的意识，还没来得及想起拳带来的痛楚，只记得屈辱，益发怒上心。

    他依稀忆起了“随风化境”失效的事，冲上前并非替手无寸铁的血骷髅挡剑，而是对被赵阿根打败、哭号求饶的自己感到厌恶，狂气发作之下，自自弃地迎向剑锋，心想就算是死，也要用脑浆鲜血溅赵阿根的一一脸，把她彻底弄脏，就像拿阳她也似，岂料铣兵手竟丝毫无损，稳稳接下了出自流影城大匠的碧水名锋。

    武功仍在，方骸血恶向胆边生，岂能满足于以血污之？这会儿他想要真真切切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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