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二部

纯是讽刺，简直毫无道理，同把解药包在毒药里当药芯一样无聊。这个阵法虽算不上多高明，系统瞧着却较奇宫所用更古老，理路清晰到连不曾学过这套系统的聂雨色，也能按着符箓自身所显现的条理拆解化消，致使血骷髅无功。

    如此清晰明辨的阵法排布，不应有这样的败笔。

    要让阵法失效，用不了聂雨色一刻钟，研究这阵下之阵却耗费忒多的心神，若非末殇三的马车为方骸血所阻，被抛飞的白衣子从天而降，恐怕到这会儿他都未必能解开这个谜。

    “那位……”耿照瞥见他拖在地上如布袋般的白衣子，不觉微怔：“又是何？”

    “送子观音……不，是文昌帝君罢？专程送答卷来啦。”聂雨色耸了耸肩，冷哼道：“估计是从那辆马车上飞过来的，给我随手打晕了，省事。她身上掉出来个有趣的玩意儿。”从怀里摸出一串微泛异华的血色玛瑙珠。

    血骷髅美眸圆瞠，一句“还我”硬生生咬碎在皓齿间，却没能逃过那装小个子的贼眼。那厮把珠串一收，得意笑道：“这珠里似有蛊虫一类，我在想：

    会不会那催醒沉眠之物的阵中之阵，欲唤的便是这般恶心的虫物？

    “至于种蛊这种事嘛，还得种在身上，没听说有种小猫小狗的。老子便想改写下符箓，易唤醒为催谷，取地气而燃之，且看哪个身上会出大蓬脓血来，若炸成了体烟花，岂不妙甚？”仰天哈哈两声，一拍大腿，恶狠狠地指着血骷髅，切齿咬牙：

    “就让你等会儿了，偏你听不懂话！就差一点点……只差一点就改好了啊！看你做了什么好事！”七玄盟众才明白他如此愤恨，竟是因为错过了溅血的体烟花，忽觉血骷髅较之这位“聂二侠”，似乎也不算太恶。奇宫向以正道栋梁自居，说就，都不带眨眼的，不愧是雄峙东海四百年的老字号，坏起来也没邪派妖什么事了。

    血骷髅之所以盛怒追出，盖因锁在秘密夹层之内的珠串不翼而飞，怀疑翻得一地的文牒卷轴不过是障眼法，白如霜真正的目标，恰是这串控制假七玄心珠的玛瑙珠串。

    无际血涯内外等的颈后均有心珠，但只有算得上角儿的，才配有一枚对应心珠的连心玛瑙珠专门控制。末殇是客将，且负责为众刀，是唯一的例外；古林末氏乃本地望族，家大业大，牵连甚广，血骷髅不怕她跑掉，用不着硬着她也种蛊虫，致令离心。再说埋心珠体这等细活儿，亦非是什么都能做得。

    她本以为坏六天统摄之阵的是藏于地下，及至聂雨色拖着被打晕的白如霜现身，又见树丛内出地面的符箓篆刻，猜到他此前是通过阵基说话，听着才像是从地底或群中发出。然而一见那被拖行的白衣子，益发诧异难解：

    “怪了，她……绝不是白如霜，身形、面孔都不像。”但衣裳发式分明是自己对话过的那名子，连钗髻凌处、身上的衣褶等细节，无不是丝严合缝，确是先前所见之。她面上既无除去易容后的痕迹，何以竟会将她看成是白如霜，血骷髅也无法解释。www.LtXsfB?￠○㎡ .com

    教尊与她的六天统摄之阵中藏有暗着，一旦反转阵式，便能催发玛瑙珠所控以外的所有心珠，而令蛊虫苏醒，壳而出，影响所及，甚至超过六天统摄之阵的范围，以阵基为中心，方圆五里内皆不能免，为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唤醒所有的心珠之蛊，勿有遗缺。

    “为奉玄玄至寒之神，属下尚且不惜一身，但……”她犹记得自己单膝跪于丹墀下，未敢抬望隐于珠帘纱幔后的主上，光是吐出心中的疑虑，便已用尽郎的勇气。“数百马转瞬弃之，当中亦不乏好手，招募不易，会不会太——”

    “所以你要谨慎使用。”教尊低沉的语声仿佛能贯穿她的身体，每回开，总能令她一阵酥颤，为之栗胆寒。“发动此阵，必是退无可退、百死无生的紧要关。这些不会白死的，他们的牺牲献祭，能为你召来玄玄至寒之神的黑魔军，百兵辟易，世间难有抗手。

    “为你自己好，阵式一启，速速避开群。庄内的密道、避难室等，料想毋须本座提点，你已熟得不能再熟，切莫自误，使本教折一大将。”

    教尊很少说这么露骨的好听话，但血骷髅身居高位久矣，很明白上面的心思，与其说是笼络，倒不如说教尊是换了个法子，强调“速避群”的叮嘱，以免自己漏听。你没有这么重要——血骷髅心知肚明。教尊要的，是让她活着带回黑魔军降临时的目证。

    郎只记得当时自己差点儿没忍住笑。

    原来……无所不能的教尊也信这个么？

    她曾经相信玄玄至寒之神能还她一个活蹦跳的儿子，就像他只是睡了一觉，睁眼便醒过来，而非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在寒冬中搁了三个月，最终仍是腐败发臭的尸体，但至寒之神只给了她骸血。不一样的儿子，不一样的问题，只有“母亲注定烦恼”这点没有改变。

    血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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