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二部

起身时已过晌午，司剑烧水服侍他漱洗沐浴，备妥衣物便去张罗吃食。耿照浸在浴桶里，舒服得闭上眼睛，忽想：“秋家小姐和那位史，那晚之后不知怎么样了？待发针铸造完成，也得找时间探望一二。”

    萧老台丞提过浮鼎山庄事，这也是耿照在听闻梅玉璁的目的地后，决定与他同往的原因之一。西宫川既殁，秋霜洁又孤苦无依，既是萧老台丞的故之后，耿照自不能不管，得想法子好生安置。

    洗完澡回到石室，提来食箧的却是舒意浓。

    两相视而笑，舒意浓晕生双颊，摆布碗筷与他一同吃喝，颇有服侍丈夫的小妻子之感，但多数时间里仍与他拌嘴斗，互相撩拨，心里期待着吃完会发生什么事，连一向凉爽的石室似都不住在增温。

    调笑之间，耿照眉目一动忽然坐正，规规矩矩挟菜，舒意浓正想笑他假正经，提醒他方才是谁伸的魔手这般无耻，忽听叩叩两声，司剑在门外唤道：“公子爷。”舒意浓吓一跳，连忙理了理襟，心虚一下成了着恼，蹙眉道：“不是说别来打扰么？晚些再来。”耿照轻按她手背，舒意浓瞧郎笑意温煦，气登时消了大半，只摇了摇，示意无事。

    岂料司剑不依不饶，道：“公子爷，墨柳先生在穹厅等您。”语气克制，显是顾虑耿照在场，不能说得太白。

    舒意浓终于听出弦外之音，转念明白过来：“原来他不是听见司剑丫，而是察觉墨柳先生到了。”这俩练碧火神功的一般的耳朵长，想到不知被听去了多少亲昵状，雪靥微红，抽回柔荑，板起俏脸道：

    “事很急么？让他等会儿，我稍后就来。”其实是不想在脸还红着的时候，给青袍客一顿阳怪气的讽刺数落，也恼阿根弟弟没提醒她，自己倒正襟

    危坐起来，毫无义气可言。

    “在穹厅。”司剑以咬字强调，能想象她鼓着腮帮子花栗鼠似，白眼都快翻到后脑杓的模样。

    拥有壮丽水穹顶的石寨大厅虽算不得什么机密或忌讳，毕竟世所罕见，就算六寨之来云中寄，除非关系特别亲厚，否则不会刻意带来此间，多在大堂设宴款待。反而是与家臣议事，又或关乎赏罚，偶尔假穹厅行之，意在强调主上的权威。

    舒意浓乍听“穹厅”二字，料想是墨柳先生顾着体面，不好意思在门外抓，就近移至穹厅，让后的通房丫来警告一下，“光天化的你们别太过份啊”，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才直觉过去就是要挨训的，满心不愿。

    听司剑语气不对，“唰！”一声拉开房门：“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见司剑瞥了耿照一眼，欲言又止，益发恼火：“他有什么听不得？就是说我让你说的。说！”

    司剑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以耿照能听见的音量凑近低道：“二爷回来了，在卫城。大郎不让进，场面有点僵，乐爷正劝着，您赶紧拿主意，免得父子兄弟间没法儿收拾。”

    “父子兄……”舒意浓会过意来，面色丕变。“是墨柳先生叫二爷回来的？”

    “怎么可能？”司剑差点没忍住白眼，抓住主子的手。她一向知道怎么让公子爷恢复冷静，这种时候态度一定要强硬。“墨柳先生正等着您。在穹厅。”

    舒意浓点点，随即又再点了点，第二次才有梦醒之感，撇下耿照快步出了房门。司剑对耿照微微颔首，似乎在说“请赵公子见谅”，见耿照微微一笑，也不禁报以笑容，仿佛放下了心，颇有“小姐没看错”的宽慰，转匆匆跟上。

    不久甬道转角跫音细碎，自是司剑向外奔去，应是舒意浓“拿了主意”，让她赶紧通传；墨柳先生则与来时不同，似有意隐藏，耿照无法确定他是走是留，就像这凭空从感知里消失了，胜似风烟柳絮。

    舒意浓回到石室，右大腿的裙布湿了一小块，约莫说话时不自觉地绞拧，被手汗所濡。郎说不上易汗，但欢好时是会流汗的，耿照很喜欢她偎在他怀里汗津津的模样，活像条光的鱼。

    “二爷……我的家臣回来了，他叫阙松，有个浑号叫‘剑浮酒叶’，因为他在钟阜城郊的庄园名叫酒叶山庄。你听过他么？”

    “有点印象。”耿照微笑着，轻昵地捏了捏她的手。舒意浓连手背摸着都有些冰凉，手心果然是湿的。“他回来了很麻烦么？”

    舒意浓光听到他的声音，甚至只要靠近他都能感到安心，被郎握住小手，很快便宁定下来，苦笑着摇。“我没叫他回来，他是不能回来的，天霄城的规矩是这样。刀斧值的统领阙鹰风……就是司剑说的‘大郎’，是他的长子，拦着不让他上云中寄。若我不下令召二爷进城的话，大郎是敢把亲爹拦在底下的，谁硬闯他就杀谁，连爹娘也不例外。”

    耿照城至今还没见过这位阙鹰风，但王达等言谈中对统领十分敬畏，且敬大于畏，以他六亲不认的正直，似也成理。

    少城主未召，自行回城，此诚大忌，难就难在：若舒意浓还让他登城，相当于默许了这位阙二爷先斩后奏的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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