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说（先婚）

我不该说你是讨厌鬼。”

    关铭健被她逗笑，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脸蛋，看她一本正经地道歉，“反弧这么长？”

    “不过——”他慢条斯理地给她戴好遮阳面巾，“我已经告诉过旅馆老板和向导了，这几天你连冰淇淋包装纸都看不到。”

    “……讨厌鬼！”刚被压下去的起床气又被唤醒，她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将他丢在身后，自己先快步冲向吉普车，跟上向导的步伐——

    夕阳正缓缓沉奇琴伊察的密林，将最后一缕金光涂抹在斑驳的石阶上。鄢琦抱着皮质记本走向露台时，关

    铭健正背对着她调试相机镜。她最近才发现，原来他对延时摄影很感兴趣，对使用相机器械很有一套。

    自己在他面前，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鲜活，他也是。曾几何时，她也只能从杂志和报纸的报道上，揣测他是一个怎样无、冷漠残酷的。

    她也曾经一度害怕于和他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学着和他相处，可如今她却能坦然地面对着大海，坦诚无疑地在他眼皮下摊开记本，相信对方不会窥探她的隐私。

    钢笔吸饱的蓝黑色墨水在纸页上洇开细小的涟漪。她停笔望向海平面，落正将云层烧成鎏金的绸缎。忽然有影笼罩下来，是他脱下防晒衬衫披在她肩，衣摆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气息。

    “小心着凉，”他声音很轻，调整遮阳伞的角度为她挡住海风，镜盖不经意碰到藤椅，发出清脆的响声。鄢琦抬时，正好看见他逆光的侧脸廓，似乎刻意避开视线，尊重她的创作和记录。

    “最近外套都没有烟味，”她眨了眨眼，仰着脖颈取笑他，鼻尖蹭过他下颌新冒出的胡茬，“没有便利店，旅馆也没有你习惯的牌子，是不是很难受？”

    他勾着唇，从三角支架旁缓步走了回来，“只是心不好和压力大的时候格外需要尼古丁的麻醉，如今和你这样，每天只用想着晚餐要给你准备什么，就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所以你看，简单的生活也有简单的过法，”鄢琦放下记本轻轻笑了声，拉着他在秋千的另一坐下，“上次你酒会回来，一脸醉意地问我，要是这次输了怎么办？”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回答，我说不管你成还是败，我从来都不在意。”

    “，其实我知道因为集团并购的事，你也会焦虑，”她凑得离他近了一些，把记本抱在胸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的理想肯定会实现的，哪怕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还有好多好多次。”

    他眼底黯了黯，主动靠上她的肩，轻叹一声，“如果这次我输了，你博士学，我去美国陪你好不好？”

    “我去做独立投资，赚的钱够给你买你喜欢的房子和波斯地毯就好。新工作室设在伊萨卡，家务都由我来料理，鄢老师只要做自己就好。”

    “嗯？”鄢琦指尖轻点膝盖，狡黠地眯起眼，“怎么听起来你输了对我比较有诱惑力？”

    关铭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如果我赢了，你就只能一个去读书，这样对你才更有吸引力吧，鄢老师？”

    “毕竟有些一出门，就像出笼的小猫，抓都抓不住。”

    “把我想这么坏！”她忿忿地放下记本，抓起防晒伞作势要打，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

    关铭健只是单手制住她，顺势将拉进怀里，吻了吻她气得鼓起的脸颊，“琦琦，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抓住你伤害你。”

    “所以这就是你带我去苏黎世托管财产的原因是不是？”她从他肩上爬起来，双手撑在秋千两侧，脸色渐渐严肃下来，“你怕最后清算波及到我。”

    “可是，不只是你会有保护欲，我知道我还没有能力保护你，可是我会和你共进退的。”她故意用钢笔尾端戳他手心，指腹轻轻揉蹭着他掌心的茧子。

    “你说过不拿我当金丝雀，我的位置应该在你身边。”

    远处，最后一缕金光沉海平面，黑夜逐渐降临，海风也逐渐冷却下来。他紧紧盯着妻子眼里的坚定，语气也严肃下来，“琦琦，你知道这件事不只是商战，还是革新派和保守派的政斗吗？”

    “谁赢了，未来的金融秩序和框架就会由谁来书写，香港回归后的一切又如何为将来铺路，一切的一切，都和这件事有关。”

    “所以赢家能一路长虹，而输家的清算，可能是以死亡为终点。”

    “我说过了，我就要在这里。”她执拗地站起身，从他怀里拿走那张三月将从香港出发去苏黎世的机票，在他眼前撕得碎，随手塞进水杯里。

    暮色将海面染成沉的绀青，碎纸屑在玻璃杯中缓缓沉底，像褪色的誓言。鄢琦赤脚站在露台上，海风拂过她微微起伏的肩线，足踝的银链在夕照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反正他们都说我神有问题，”她毫不在意地笑了几声，赤着脚在露台上蹦，“那我就做疯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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