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自今夜始

纹和银鱼，光影投在地上，像在游动。

    席吟跟着娟姐穿过三两个包厢，到达了最里面的一个挨着水池的包厢“观鱼榭”。推开门，娟姐点哈腰地示意，席吟却俏生生地透过主管弯下的脊梁，往内看去，包厢里有一男一，此刻正谈笑晏晏——的，席吟认识，是公司运营总经理杨繁彩。

    男的……席吟微微一怔，她居然也认识。是刁处长。

    座席远端，刁俊铭的位子对着门。他看到两个进来，微微颔首，示意娟姐和席吟落座。娟姐受宠若惊，席吟却微微发窘。她认识刁俊铭，自然也知道刁俊铭认识她。她不知道刁俊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静静地低着，手都没拿到桌上——而是在桌布下面纠结地绞着。

    包厢并不是那种十成十的豪华，而是颇为雅致。

    窗边挂着《江乡鲥鱼图》，杭绸桌布铺在电动圆桌上，银质餐具整齐摆放，青瓷笔洗里着湘妃竹筷。包厢角落摆着小型香薰机，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墙壁上嵌着隐形灯带，柔和的光线洒在色木饰上，营造出静谧氛围。旁边的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几件青瓷小摆件，增添了雅致韵味。

    餐厅的招牌——清蒸鲥鱼，此时转到了席吟的面前。一整条长长的鲥鱼，银鳞完好无损，点缀的枸杞像衔着的珠子。鱼洁白，浸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先甜后鲜，还带着淡淡的白兰花香。蟹扒鱼肚、桂花鲥鱼羹搭配得很巧妙，雅致的味道相互融合。

    昔即便有做鲥鱼的餐厅，由于菜品原料的名贵，也只舍得将一整条鲥鱼从腹中剖开，拆成两片，这样可以做两例清蒸鲥鱼。而“品东轩”的鲥鱼，居然是完完整整的一整条，显然是相当的豪阔。

    也对，现如今，生意最好的餐厅，除了物美价廉的大排档，也就当属极其奢靡的私房菜了，呈现出相当明显的两极分化，中部塌陷。

    “欸，这位……”刁俊铭似乎贵多忘事似的，先是看了一眼席吟，然后目光侧向杨繁彩，似是征询。

    “小席。”杨繁彩笑吟吟地说。

    “哦，席小姐。来，别拘束，动筷子吃两。”刁俊铭也咧着大嘴，微笑着。　　席吟更诧异了。眼下的景对于她说，有一种奇怪的反差感：以前她是坐在此刻杨繁彩的位置，而老子则是坐主位；刁俊铭只配坐自己此刻的下首。而想到老子，回忆以往，又让孩感到一点不适，一点反胃。不是那种呕，而是有隐隐约约胃酸翻上来的凉气，从气管和食道里一直往上窜。

    “吃，吃吃。小席，领导让你动筷子呢，还不谢谢领导？”身旁的娟姐忙不及地打圆场，脸上堆的笑简直就要溢出来了。席吟有点讶异地看着主管：她从没看过娟姐笑的如此动容。

    席吟拗不过，开始动起了筷子。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她感到包厢里其他三个的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更为不适。难道今天这个餐……是为

    自己设的？　　杨繁彩在陪刁处聊着什么；娟姐在陪着笑；但席吟觉得自己和这种局格格不。最新WWW.LTXSFb.coM

    她有点惊讶。曾几何时，她也习惯于参与这种商务宴请——扮演老子身边最的最纯的那个花瓶。但工作一年多以来，她突然觉得这种感觉陌生了，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现在仿佛能跳脱出自己的躯壳来看待这件事：被领导和领导的领导拉过来陪客吃饭的，是她的体；而她的灵魂，跳在空中，悬浮着看待这一整件闹剧。

    电动圆桌转了两三圈，席吟吃了几菜。杨繁彩突然止住了话，跟刁处说道：“啊呀，我去下洗手间。”随即，娟姐也会意似得：“是啊，我肚子不舒服，我也一起去。”接着，两个就起身，推开包厢门出去了。房间里，顿时就只剩下了席吟和刁俊铭两。

    就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席吟的灵魂……马上啪地一声坠了体。她的思绪又回来了。她并不傻，她知道后面大概率会发生什么事——悄悄地在桌子底下，她给男友裴小易打着字，输了地址，希望裴小易尽快能来接自己。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嗡鸣。席吟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其实，也就过了两三分钟，刁俊铭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站起身，那瘦削的身影在灯光下拖出一条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他绕过桌子，走到孩身边，然后拉开椅子，紧挨着她坐了下来。一混杂着烟和古龙水的、具有侵略的气味，瞬间将她包围。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用那双像秃鹫一样贪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席吟，席小姐。”瘦削的男开了，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脸上那副故作生疏的伪装已经然无存。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就放在离她大腿不到五厘米的桌面上，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他想把眼前这个身上那件碍事的制服立刻剥下来，想得都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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