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残花录，修整版

比白少一半，活儿却多一倍。想租好点的房子？白房东宁愿空着也不租给我们。林肯的宣言是签了，可还不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我从弗吉尼亚逃来的，以为北方能喘气，结果还得低活着。”

    我拍拍他的肩，没多说，心想看来莉莉以前说的：北方的自由不过是换个笼子，规矩比南方的鞭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未必都是假话，论了解美国，还得是美国能掰扯清楚。

    穷白区在下东区，街道污水横流，街角酒馆的招工告示贴满墙。尔兰和德国移民挤在公寓，窗玻璃

    碎了用纸糊着挡风。男们在街赌牌，醉汉拎威士忌瓶，骂“黑鬼抢活，都应该吊死”。们披披肩，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不是在乞讨，就是在卖身，眼神麻木。

    酒馆里，几个穷白喝得醉醺醺，围着张桌子，威士忌洒得满地。一个红脸汉子，胡子拉碴，衣服得露棉花，眯着眼朝我喊：“嘿，兄弟，你也是苦力的吧？过来喝一！”

    他应该是没看清我的脸，打眼一看肤色估计把我当穷白了。我不想惹事，低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酒瓶，假装抿了一。红脸汉子拍桌，着酒气嚷嚷：“凭啥解放黑要我们白流血？林肯那狗娘养的，征兵让我们去死，富佬花300块找替身，穷光蛋就得为黑鬼的自由送命！谁他妈这么恶毒，非要放那帮更低工钱的黑鬼来抢活？码工全被他们抢了！”

    另一个醉汉，瘦得像根麻杆，接话骂道：“就是！黑鬼自由了，工钱压得更低，白还得饿肚子。)发布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以后迟早收拾那帮黑鬼，烧了他们的街，让他们滚回南方！”

    红脸汉子举起酒瓶，吼道：“对！烧了五点区！黑鬼配自由？配当狗还差不多！”酒馆里几个附和，骂声一片，酒保皱眉但不敢吭声。我低，假装点，心觉得冷漠又好笑。

    晃几天，我买了几份报纸翻看，条尽是内战的消息：弗雷德里克斯堡的惨败犹在热议，北军征兵引发的争端闹得沸沸扬扬，林肯的解放宣言被骂的很多。　　倒是几篇提及中国的文章让我皱了眉。一家报纸的社论斥责朝廷是“腐朽的东方专制”，称鸦片战争露了中国的无能，说朝廷被洋打得割地赔款，毫无还手之力。

    我心想，这话听着刺耳，但输了就是输了，割地赔款是事实，哪有脸面反驳？然而，当我细读其他国际新闻时，却察觉到洋舆论对中国的态度微妙而复杂：他们固然蔑视朝廷的软弱无能，却又不自觉的将中国与其他被征服地方区别对待。　　相比奥斯曼帝国，这个昔的中东霸主已被欧洲列强肢解得千疮百孔。印度更惨，完全沦为英国的殖民地，财富被榨取一空。美洲土着正遭受屠杀，残存的土地不断萎缩。南洋群岛的小邦，要么被英法直接吞并，要么沦为傀儡。至于黑，即便在北方也仍在苦苦挣扎，非洲更被视为新一扩张和掠夺的好地方。　　现在中国，尽管和白列强屡次战败，却始终保持着庞大的，广袤的疆域，中央政府仍在艰难维持统治秩序。各地新组建的军队在应对内外敌时，仍表现出较强的坚韧。一些洋务工厂和新式海陆军建设，也正在

    规划和逐步实现中。在经历了鸦片战争以来的这场巨大的冲击后，中国正在自我修复和逐渐适应。　　这些都让洋感到，现在中国或许已经不值一提，但在被轻蔑的非白族群中，仍是处境尚可，以后还会具有一定的潜在威胁。

    另几篇报道西海岸华，标题刺眼：《旧金山的黄祸》。文章说华工抢白矿工的活，聚在唐街“吃大蒜、拜偶像”，是“文明的威胁”。一幅漫画画了个长辫子的华，贼眉鼠眼，手持尖刀，标题写“不可同化的蛮族”，还有几篇评论嚷嚷要用病毒武器来把东亚当美洲一样，先清理一波原住民的。

    我捏着报纸，心火起，暗骂洋离中国万里远，偏要编鬼话恶心。　　接着往下看，有个连载故事，讲的是一个高智商的中国，暗中联络黑和回教徒，要发起蒙古西征一样的伟大圣战，推翻白霸权，把白优等民族踩在脚下。

    我觉得这个故事虽然依旧把中国写的野蛮，猥琐，可这事要是真成了，此也称得上是一代豪杰英主。只是手段过于炫技，总是接近成功前最后一刻，被白反杀了，真是可惜，好没有好结局啊。

    离开纽约前我到布鲁克林的北军营地附近晃悠，想看看现在北军啥样。营地帐篷密麻，泥地上堆着炮弹箱和步枪架，士兵穿蓝军装，围篝火烤土豆，空气混着汗臭和硝烟。我装送货的梅蒂斯，提着空麻袋，低路过。营地边，一个瘦小士兵朝我招手，肤色偏黄，脸上几颗雀斑，军帽歪戴，带西班牙音的英语：“嘿，兄弟，帮我搬箱子，给你10美分！”

    我帮他搬几个弹药箱到帐篷，趁机搭话：“你是西班牙？”

    他低声道：“别扯，我是华，假装菲律宾。叫阿诚，广东来的。你呢？看你脸，也不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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