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是怎样炼成的

瞪着醉眼，瞅了瞅很有可能比老爷爷还要苍老许多的截断机，只见那黑乎乎、油渍渍的龙门架上钉着一块残缺的小标牌，上面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字迹，我极其好奇地瞅了半晌，然后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标牌上断断续续的文字：“嗬嗬……益顺兴商行……本行奉天，分行天津、大坂……奉天，小北门里，……哇——，”我冲着老截断工惊呼道：“老爷爷，我敢打赌，这台机器，可能比你的年数还要大，”

    “嘿嘿，”老无言地笑了笑。

    “嗯，这是个老古董！”我感叹道：“它完全有资格进博

    物馆了！”

    “进博物馆，”老摇摇：“不，小孩，这台机器可给咱们厂子立下了汗马功劳啊！我一进厂子，就摆弄这台机器，这一摆弄，就是一辈子，我跟这台机器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伴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多，所以，爷爷对这台机器可是充满了感啊！”老一边说着，一边地抚摸着古董般的截断机，突然，老附下身去，抓起一把废纸边，颇有感触地对我说道：“小厂长，小孩，这台机器啊，至于为厂子了多少活，咱就不多说了，光卖这些纸毛子的钱，就是它本身价值的多少倍啊！”

    “哦，好的，好的，”我拍了拍对截断机比对老伴还有着浓厚感的老健壮的肩膀：“好的，老爷爷，那你就继续摆弄吧！”

    我又走进了拣字车间，望着那满目皆是的、一架又一架、一排又一排的铅字盒，以及地板上堆积得尤如山丘般的废铅字，我不禁皱起了眉：“李姨，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摆弄这些玩意，麻烦不麻烦啊，落后不落后啊！为什么不上一套激光照排设备啊！”

    “唉，还照什么排呢，哪来的钱啊，开工资都接不上流，哪有闲钱上新设备啊！”老太婆无奈地感叹道。

    噼哩叭啦，稀哩哗啦……身后，传来一阵狼狈的巨响，随即，又传来一阵的尖叫声：“哎呀，你瞅你，你是怎么搞的啊，我费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排好的，你，就给我扔到地上啦，唉，白了，白了，一上午的时间，白费了！”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一个年轻，以低沉的、略带哭腔的语气解释道：“丁姨，我，不是故意的，太沉了，我的手又不太好使，没端住，”

    “你，还能点啥啊！”

    “我，我，呜——，”

    哦，这声音，这哭腔，怎么如此的熟悉，我不自禁地转过身去，那个年轻的子正手忙脚地拣拾着一片狼籍的铅字，她无意之中抬起来，擒着委屈泪珠的目光恰好与我的目光对焦在一起，我们都楞住了，我首先惊呼道：“啊，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