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凝香

若哼了一声，抬手将窗户一关。

    年铁儒摸出随身火镰点燃了屋内灯烛，微微摇了摇，道：“先办好手的案子吧，来湖林这才几天，你就让我帮你记了一串了。娼馆虐杀案，馆无尸案，街心两死案，现下又要加个受刑囚身份不明案么？”

    宁檀若咬牙道：“案无小案，上不管是一回事，咱们不问就是另一回事。

    这些江湖莽，一再退让只不过是让他们更加猖狂罢了。上次我叫你写给中京古大的信你写了么？”

    年铁儒无奈道：“写了，一早就发过去了。可说真的，檀若，我不认为古大会有什么办法。本朝尚武，上到皇亲国戚下到贩夫走卒，哪个没练过几拳脚。朝廷对武林一直从宽纵容，别的不说，光是六扇门里，就收了多少改过自新的江洋大盗？天威难测，朝廷的打算咱们谁也猜不出，说不定哪一天，这种波及寻常百姓的案子也不肯教咱们放手去查了。”

    “一群昏官！难道只能

    指望狄大早主掌刑狱么？”宁檀若低声骂了一句，扭看向南宫星，唇角稍稍下垂，过去与他隔桌对坐，道，“身体如何，能答话么？”

    南宫星苦笑道：“我说不能，宁大就肯不问么？”

    宁檀若微微一笑，道：“我内功还过的去，你若担心毒发，我可以先帮你续续命，再来问话。”

    “不必，民真气还算充盈，撑上个把时辰绰绰有余。”南宫星强打神，勉力回答。

    宁檀若却道：“就算不过堂，审一桩案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个把时辰就能问清的，大都是铁证如山。你这案子，可远算不上。”

    南宫星看着她，略带挑衅道：“铁证要在凶案现场去找，宁大早早赶到湖林，就算有如山铁证，也没法去找吧。”

    宁檀若不以为忤，反而正色道：“取证之事岂能漏过，我与铁儒星夜兼程，正是先去了陆阳，查足了四个时辰，才赶往这边。”

    年铁儒苦笑道：“那几下来，我们总共只睡了一个时辰，累死了十六匹快马。”

    南宫星心中一颤，忙垂首道：“民鲁莽，大恕罪。”

    “无妨。”宁檀若道，“我本也要让你知道，凶案详，我已了然在胸。你要妄图用谎言蒙蔽，就休怪我不给单雷颐留面了。”

    南宫星看了看窗外天色，道：“既然宁大决心详加审讯，民理当配合。

    不过此时天色不早，厩牧快要歇息，待到审讯结束再做打扰岂非不美，不如先为民开下隔壁房间，也好有个容身之处，免得打扰宁大休息。”

    宁檀若略带讥诮道：“驿馆的银两也不充裕，我可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便随意加占房间。”

    “那……宁大是准备让小在柴房将就么？”

    宁檀若却抬手指了指床那边。

    南宫星微微皱眉，心道莫非这真的办案办到疯了魔，夫妻两个打算夹着他睡觉么？

    这时宁檀若开道：“床下的行李可以清理出来，稍作打扫，铺上一层被褥，尽够你睡上一觉。案清楚之前，你休想离开我们一丈方圆。”

    南宫星略感讶然，苦笑道：“大夫妻卧榻之下，留我陪宿，怕是不妥吧？”

    宁檀若淡淡道：“无妨，我们夫妻就是打算行房，也不会为此给嫌犯逃脱的机会。你安安静静躺在下面，我们只当你不在便是。”

    这么一个如此若无其事的说出这样的话，纵然是南宫星，竟也有些哑无言。

    没想到阶下囚的滋味还不曾尝到，反倒先做了一回榻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