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凝香

起了灯烛，才叫他们二进去。

    崔冰对剑法根本就是七窍通了六窍，扔块猪给她，她只怕都分不出剑和菜刀，来的路上就已极为忐忑，真刀真枪站在尸体之前，心里更是打鼓不休，背后都出了冷汗。

    白若兰面沉如水，抬手一掀，扯下了盖在上面的白布，咬牙道：“请。”

    崔冰垂目望去，两具尸体均是面目扭曲神态狰狞，脖颈上的伤已经缩边，咧出褐红色的一个血，喉一阵紧缩，险些将刚才的饭菜都呕出来。

    她连忙定了定神，正思索该如何应对，耳边突然传来细若蚊鸣的小星声音，“你照我说的去说就是。”

    “这两的伤，的确看不出路数。”崔冰依言而为，按着此前略显生硬的语调，模仿着缓缓说道。

    白若兰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手掌不自觉地便在桌上一拍。

    崔冰又道：“但这并非凶手剑法神

    妙，而是下手的这两剑，根本没有使任何招式。”

    “没有任何招式？”白若兰蹙眉追问，满面不解。

    “本未过招，何须剑法。”

    小星从旁接过话，并指为剑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道：“上午我们也在场，看那两具尸体的模样，也知道对方出手极快，两死前连剑都不曾拔出，这种形下，凶手又怎需一板一眼出什么招式？”

    “可……学剑的出手总有习惯的啊？”

    “要么此武功高出这两太多，随心所欲即可一招毙命，要么……”小星凝神望着那两处微斜剑创，淡淡道，“就是这两对那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凶手大可以起偷袭。”

    “你说什么？”白若兰声调登时高了几分，眼底也划过鲜明怒意。

    她身为阁主长，本就极重暮剑阁的声誉，小星这话分明是在暗示白家内部有捣鬼，她自然大感冒犯。

    小星也不理会，自顾自指着伤道：“这两身量都算寻常，这个比那个矮些，你看这剑伤，都略微上斜，还恰恰有一个更高，所以这上面唯一能看出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一顿，确认白若兰仍在听，才缓缓道：“不用任何招式的快剑平刺，留下这种伤，只能说明下手的，身材十分高大。”

    白若兰自己也在习剑，她当然明白，全力出手平刺，又要转瞬间杀死两，不可能不选择最有效率的方法——肩肘剑平直一线，翻腕刺击。

    小星见她露出了解神，微微一笑，迈步在一具尸体旁略一丈量，跟着张开手指测了一下剑伤位置，站直身子，在自己顶附近比划了一下，道：“我可以断定，凶手的身量，在这个高度之间。兰姑娘，白家这么高大的剑术高手，应该也不多见吧？”

    剑术高手，范围自然小了许多，首当其冲的，就是白家五老与四大剑。白若兰犹豫片刻，才道：“若按你比划的算，大伯四叔太低，五叔太高。甲乙丙丁四位伯伯也都不合。只……只有我爹爹……与二伯刚好。你、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小星想了想，思忖道：“只不过是个猜测，未必就做得准。兰姑娘也不必太过计较。只是这事必定与白家内部的脱不开系，你身在其中，也要格外小心才好。”

    “那……我哥哥岂不是也有危险？”白若兰喃喃说道，满面尽是担忧之色。

    “难怪爹爹和哥哥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他们早看出来了？”

    这喃喃自语说罢，白若兰

    便也一样默不作声，灭了灯烛，关好房门，默默将崔冰送回了客房那边。

    天色已晚，小星自然不能留下，便跟着白若兰一道出去。

    夜幕早垂，院门外清风拂面，四周虫鸣鸟语，繁星当空，明月高悬，本该是心旷神怡的良辰美景。

    小星仰吸了气，看着白若兰茫然失措的侧脸，突然觉得胸中那阵鼓动再难压抑。

    他停下步子，抬手拍了一下白若兰的肩，终于还是忍不住柔声道：“兰姑娘，你左臂上的伤疤，现下可好些了么？”

    白若兰身子猛的一颤，右手下意识的抓住了左边臂膀。

    她缓缓回过，迷惑的看着他，眼中的神采骤然随着一些东西的发而亮起。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