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母之道——下

病房前。

    我透过病房门上的那个方形玻璃，看到关笑美正坐在病床旁边，趴在病床上的一角睡着了。

    所以我决定不打扰她了，和张静一起离开了。

    “她看起来恐怕是一宿没睡吧。”在电梯上，张静忽然开说道。

    “这样吗？你怎么知道？我白天看她时候她好像没有黑眼圈啊。”我一边回忆着，一边不解地问道。

    “你们才多大啊，偶尔一次通宵就能有黑眼圈了？”张静摇摇，淡淡地笑道，“就以她父亲在她心中的分量，还有十年如一的期盼。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前一夜怎么可能睡得着呢？你啊，还是不够懂。”

    “这么说好像也对。”我细细思考着张静的话，同时跟在她身后走出了电梯，“不过静静你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呢？”

    张静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我。我本来也就是随一问，所以也没有追问下去，一直跟着她去找她的车，然后坐上她的车。

    “我接手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病，当然就接触过各种各样的病家属。”张静发动引擎，将车一边倒出来一边说道，“而且，我自己就经历过。我经历这种事的时候，跟她差不多大。”

    “啊？你也经历过？”我颇感意外地接话道，但说出的那一刻我就感觉自己不该这么说，忙补充道，“对不起，我多嘴了。”

    “嗯嗯。”张静轻轻摇了摇，“过去的事罢了，你不用那么在意。只是你问到了，我就想起来了罢了。那时候，医疗条件很差，家里又在农村，如果是内科病还好，去镇上找找医生开个药就行。我妈因为长年劳作再加上营养不好，积攒了一身毛病。就在我和关笑美这么大的时候，有一天，我妈倒下了。她的双手不知为何怎么都抬不起来，又过了几天，腰也伸不直了。那时候我们最远能去到县里，但是县里的医疗条件也很差，没有办法治好她。那时候大家都在说我妈得的是不治之症，劝我们早做打算。万般无奈之下，我四处问询各个镇上的大夫，集了很多种土方子，然后四处找一些很少见的药材。集齐了做给我妈吃，那时候吃完新方子的第一个晚上我都是彻夜难眠，一直梦想着第二天我妈醒来的时候一切就好了。”

    张静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住了。而我们车子正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了下来。

    “那，后来呢？有治好吗？”好奇心驱使着追问道。

    “没有。”张静无奈地摇了摇，“不仅没有好，还因为我抓药，什么方子都给她吃，让她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没过一年，我妈就走了。为此，我特别内疚特别伤心，好几年都没有能够缓过来。”

    我缓缓地点着，没有回应，心想我再不该这么好奇了。之后我们便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安安静静地开车来到她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