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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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卿呼吸急促，饱满的胸脯不住起伏。

    半晌才睁开浓睫，眸里水汪汪的，娇慵无力横他一眼，嘴角含笑，又轻又软的声音却像哭泣似的：“张公子坏死了，弄……弄死卿卿啦……”

    两

    锦榻缠绵，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

    用完宵夜，院里的丫鬟仆役收拾完毕，各自躲回房里偷闲，偌大的厢院回着唧唧蝉鸣，从楼高三层的香闺望出去，满眼俱是桐荫浓，绿得微带黑赭。

    楚江南起身穿戴整齐，腰间围上锦织抱肚，系以犀角玉带，又唤伺候莫卿的使为他盘髻簪发，本该戴上宝珠金冠，但是他却只是用蓝色丝带简单束发，即便如此，也俨然是一名英姿飒烈的青年武，如非神武营的少年将官，便是当朝功臣勋旧之后。

    莫卿却披上细罗晨褛，着一双玉足，自顾自的对着铜镜梳。

    从镜里望去：锦衣华服的男子身量高瘦，生得浓眉大眼，神态邪气，虚持金杯、凭栏远眺，左手扶着腰间的金鞘剑，剑首垂下流苏一抹，缀着一方光洁无瑕的白玉坠，坠上冠纹饰刀工朴拙，居中拥着个小小的“霈”字。

    即使长年流连风月，其实也不难看出，其实他的年纪还很轻。

    张霈这个其实很陌生，但是出手阔绰、也挺受奉承，床第手段又是一等一的高明，耐好、不粗，谁家姑娘不喜欢这样的客？可说是红灯户心目中的风流第一剑，比之于正道武林的八派联盟子弟，地位与重要只怕不遑多让。

    楚江南打赏了梳的使，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轻轻放落，扶剑起身。

    “我走啦！”

    “公子爷几时再来？”这话问得致缠绵，问话的却有些淡漠。

    莫卿扶着胸前那一把长曳至绣墩下的如瀑青丝，握梳的手白得与象牙梳子无分轩轾，透过微暗的罗帐望去，润泽里带着一样的疏胧黄晕，分外玲珑。

    楚江南原以为会有段离别前的亲热厮磨，这下倒不好老着面皮凑过去了，束着鎏金护腕的左手虚跨佩剑，拈鬓一笑道：“卿卿几时想我，我便几时复来。怎么样？”

    “男呵，就是这般无。”莫卿袅娜起身，弃了梳子，腰肢款摆的踱到琴架之后，盘着足斜倚绣座，随手拨动琴弦，“明明弃如敝屣，却托言‘想我’云云，把等盼不到的责任都推到了身上。若依卿卿，公子爷就别走啦！”

    明明是大胆的话，她却说得一派清冷，仿佛事不关己。

    楚江南有些迷惘起来，方才那个被自己弄得死去活来、连丢几回，婉转娇啼的白皙玉体，真的眼前这名高不可攀的子么？想着想着，突然灵光一闪。

    男床第间的胜负，就在一个“得”字。

    得到了，就不感觉

    新鲜了，随时可以放弃不要——所以青楼子用多苦，而辗转风尘的如梦郎君，则不得不薄幸耳。这名子谙此理。这样若有似无的淡然，可以帮助男加倍回味适才的荒唐缠绵，让她在他们眼里始终如新，还没踏出香闺，便已开始盘算下一次的会面，如何才能够讨得佳欢心，再续合体之缘……

    莫卿莫卿，不愧是苏州府魁首天香楼的号红伶。

    楚江南心中喝了声采，益发觉得能采此名花，果然不枉自己花心思来偷香，不觉抚掌大笑：“有你这句话，我岂能再耽于色？为了将卿卿迎娶过门、长相厮守，我自当发愤图强，在江湖中出一番大事业来。你且等我。”

    莫卿是苏州府第一名，艳名遍传五方，就算王公大臣亲来，为搏红颜青睐，也万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胡说八道。此举简直是天香开楼的一遭，大出她的意料，莫卿抬微怔，见楚江南眼中光芒闪动，忽然会过意来。

    这与我一样，也是个明白，莫卿淡然一笑，端坐整襟，纤纤十指按上琴弦。

    “如此甚好。卿卿便以这曲《风雷引》为公子爷送行，愿公子爷鸿图大展，早功成名就。待公子爷重来小阁，我再为公子爷弹一曲《山水绿》”楚江南大笑出门，绣牖掩上之际，门缝里已传来慷慨激昂的铮錝疾响。

    “《山水绿》么？在床上叫得这么的小骚蹄子，居然也懂得什么是名利不羁的高远志向？真是有意思的姑娘。”楚江南神清气爽，绕着胳膊缓步下楼，沿路打赏了每个问安的婢仆。

    嫖完就马上离开，是最差劲的嫖客。也不想想为了让你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享受，得花多少的力排场？光靠那点渡夜资，下回你还想不想再有个光致致、美横陈的销金窝？

    楚江南每回进天香楼，不花完五百两银子绝不离开。

    如果不是独身一，而是左拥右护，怕是还得多摆上几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