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龟

你常说，将来娶妾，断不要堂子里的倌，怎么如今又要起倌来？上海的倌岂是可以娶得的么？”辛修甫道：“你常常说，真有良心的倌，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今我恰恰的遇着了这个苏青青，就和你的遇着陈文仙一般。”

    秋谷不等他说下去，哼了一声道：“只怕没有这般凑巧罢！”修甫道：“这个我狠信得过他，委实的真心向我，没有什么三心两意，我可以和他出得保结的。”

    秋谷哈哈的笑道：“万一个竟是假的便怎么样呢？”修甫道：“这个我不但试过他一次，已经一连试过他三四次的了。”说着，便把

    几次试验的形和秋谷说了一遍。秋谷听了，低着个着实沉吟了一会，又细细的把那试验的节一字不漏的问了一遍，又想了一回，方才对辛修甫笑道：“据我看起来，还是个假的。”辛修甫跳起来：“这件事你却未免过虑了些。我这样釜沉舟的试验他都试验不出来。

    他竟肯除了牌子同着我一起往本去，那里还有什么虚假？你们要把这个虚假的道理说给我听听。“

    秋谷笑道：“你不用这般跳，待我慢慢的和你讲就知道了。那班堂子里的倌，要是给客一试就试出原形来的，本来是个不中用的饭桶。若是有些阅历的老辈，你那里试他得出？凭你去试他的，中说得怎样的危险、那般的紧急，他却不问你是真是假，先把你几句迷汤灌住了，再说别的。为什么呢？你的说话就使果然是真的，这个时候也还不知道究竟怎样。果然到了那个时间，见了实在的形，当真的要他怎样怎样起来，他再借个缘由，翻转脸来，和你做一个决绝，也还不迟。

    这个时候和你说几句好话，灌几句迷汤，却是他的本等家园货，又不要花钱置买。

    就是白丢掉了，也没有什么稀罕。若是你的话儿果然是假的，他就更加的‘得其所哉，得其所哉’了。你想他们那班倌，要是听了你们这班客的话儿，一时间就冒冒失失的翻转脸皮吵闹一阵，要万一个是假的，不但客脸上过不去，将来这个没良心的声名传说出来，他那里还好做什么生意？你想我的话儿可是不是？“

    修甫听了，想了一想道：“你的话儿却狠不错，我也狠佩服你的见识。但是这些说话，你也不过是揣度之词，没有什么实在的凭据，你又究竟怎样知道他是假的呢？”秋谷笑道：“这个狠容易明白的。你想，他既是和你恩义重，发誓不嫁别，听了这样至危极险、命关的话儿，该应二十四分的着急才是，那里还有工夫来指驳你的说话？如今，你只看他知道了这个信息，全没有一些儿张皇迫切的神，痴一味软款缠绵的把你哄住，说了许多恩厚的话儿。照这般的样儿，不是假的难道倒是真的？”

    修甫听了，侧着踌躇了好一刻，方才说道：“据你这般说来，要怎么一个样儿才是真的呢？”秋谷道：“这也不难。只要他果然除了牌子跟你到本去，到了本的船上，那就是真的了。”修甫叹一气道：“这是我自家急了些，没有隐藏到底。如今何不我们同去，请你细细的评理他一下，看看他究竟是真是假。”正是：

    十年载酒，魂迷照玉之屏；一枕惊秋，

    梦断鲛红之被。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