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龟

等马大少病好了回去。”陆韵仙听了呆了半晌，方才说道：“格是勿局格嗫。”秋谷道：“有什么不行？马大少的病是为你身上起的，论起理来你也该应在这里陪他几天。”陆韵仙道：“来间搭住几天，倒呒啥希奇，不过倪搭有几几化化事体──”

    陆韵仙说到这里，秋谷截住他的话道：“我知道你的事，无非是要应酬客，不能分身。只要和本家说明，有什么客来，只说你有事到苏州去了，四五天就回来的。客叫局，也好托别的倌

    代应，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陆韵仙听了推托不得，呆了一回只得又道：“倪是倒呒啥，就怕倪搭格断命本家勿肯。”秋谷哈哈笑道：“这个事，给我就是了。本家不肯放你住在这里，无非怕少了生意，我立刻同着你回到清和坊去，当面和他讲，每天包你二十个局就是了。你们挂着牌子做生意，也无非为的是钱。难道有了钱，还办不到么？”

    陆韵仙见秋谷许他二十个局一天，心上虽然还有些不满意，中却说不出来。

    更兼方才已经领过这位章秋谷先生大教，知道是个平康巷里的惯家，烟花队中的侠客，想着就是不答应，也不中用，只得点一点道：“只要本家呒啥闲话说，倪总归肯格。”说着又把秋谷的衣服拉了一下，洋洋的笑道：“耐章大少面嗫，换仔别来是，倪就老实勿客气哉！”秋谷笑道：“承得狠，承得狠！如今闲话少说，我们就同去罢。”陆韵仙听了点微笑，便同着秋谷坐上马车，跑回清和坊一弄。

    秋谷到得院中，立刻把本家叫了上来，和他说了由，问他心上怎么样，还是肯与不肯？那本家见了章秋谷丰裁凛凛，相貌堂堂，言语惊，目光如电，先就觉得有几分怕他。又听得讲着马山甫的事，声声的只说你们吃把势饭的不该这般模样，把那本家说得哑无言。起先听得章秋谷的话儿要把陆韵仙留在那里伺应病，心上大大的不愿意。直至秋谷说得每天包他二十个局，有一天算一天，方才心中欢喜，满应承。却又对着秋谷说道：“倪有一句闲话要搭章大少商量：故歇刚刚开果盘格辰光，请章大少照应点倪。”秋谷笑道：“既然如此，就每天包你三十个局，何如？天下的事只怕你不要钱，没有法子。只要你肯要钱，事就容易办了。”说着，便叫陆韵仙收拾些随身衣服和梳洗的器具，带一个娘姨回去，也好遇事招呼。陆韵仙到了这个时候，知道不能不去，只得的收拾起一个衣包，同着秋谷一同前去。

    果然马山甫自此以后，耳朵里听着陆韵仙的娇音嘹呖，眼睛里看着陆韵仙的倩影娉婷，一时展动便来纤手扶持，说句话儿又是芳心熨贴，药炉茗碗搀和着气脂香，春恨秋悲都化着欢苗叶。这几天之内，马山甫倒着实享些艳福，那病便一天一天的好起来。不到一礼拜，马山甫已经全愈。

    马已甫的那位老太太和他夫接了电报，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星夜赶来。章秋谷见了马老太太，便把马山甫起病的由和自己的打算细细的说了一遍。马老太太千恩万谢，感激非常。陆韵仙见马老太太同着少

    太太一同来了，自己心上不安，便告辞要走。秋谷也不拦他，叫王安阁给他二百块钱，另外付二十块钱给那娘姨，陆韵仙便同着娘姨告辞走了。马老太太和马少夫见了陆韵仙妖妖娆娆的样儿，又知道马山甫的病是给他气出来的，不觉心上十分恨他；马少太太更是眼中出火，恨不得揪他过来打他一顿。幸而秋谷预先和马老太太说过不要难为他，不好将他怎样，只直着眼睛一直瞪着陆韵仙出去。

    章秋谷倒为着这件事忙了好几天。光迅速，不觉又是一月有余。这一天秋谷在书局里完了公事，没有什么事，便同着辛修甫走到龙蟾珠院中去打茶围。

    坐了一回，龙蟾珠要留他们吃饭。辛修甫忽然想起，对秋谷道：“葛怀民昨在湖北回来，你可知道么？”秋谷摇一摇道：“不知道，他没有到我那边去。”修甫道：“我也是小屏和我说的，不如今天和他接个风，就在这里吃一台酒何如？”秋谷听了点道好。辛修甫写了几张请客票，叫相帮分送去。

    一会儿，葛怀民第一个先到，三相见叙了些多时阔别的友，又谈了些湖北地方的风景。早见王小屏、刘仰正、陈海秋等都陆续到来。辛修甫叫摆台面，大家席，一面吃酒，一面高谈阔论起来。秋谷和他们议论了半天，不知不觉的，又讲起嫖经来。秋谷对他们说道：“‘嫖’的一个字儿，全在要讲资格，就同如今官场里，吏部截取资俸挨次选，外官记算劳绩委署差缺的一般。有了资格的，到处不至吃亏。没有资格的，就是有了钱也不中用。”正是：

    星桥横过，苍茫银汉之波；鹊架飞回，惆怅黄姑之恨。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