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龟

香秋谷非但并不翻面，倒如无其事的去安慰着他，心上狠是感激秋谷遇事含容，不肯出他的丑，又羞又喜，一个低了下去，那上好像有一座泰山压住的一般，羞怯怯的只是

    抬不起来。秋谷见了，点暗赞畹香天良未泯，还有些羞耻之心，想来还可劝化得转，不免再费一番唇舌把他提醒一场，也算不枉了两年相识。

    便携着畹香纤手，把他拉到烟榻旁边，两下对面躺下。秋谷看着畹香面上还是两颊绯红，羞态可掬，正是：

    红上胭脂之颊，两涴桃花；春横却月之眉，羞颦杨柳。

    秋谷觉得有些怜惜起来，便低低的向他说道：“这件事儿，你也不过是一时之错。)发布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我虽然晓得，决不向传说，坏你的名，你只顾放心，不必放在心上。况且现在上海滩上，有些名气的倌，那一个不要姘几个戏子？算不得什么希奇。”畹香听秋谷说到此处，越发羞得背过脸去，把一方白绸小手巾掩住两眼，几乎要哭出来。

    秋谷见了甚觉可怜，携着他的手温存一会，方又说道：“姘几个戏子虽然算不得希奇，但是你们堂子里的倌犯了这个毛病，被外传说出来，非但生意上大有妨碍，而且从此露了名，真是一件有损无益的事。为什么你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这件事儿恰看他不透？你想，那戏子同倌轧了姘，不肯花钱，专要想倌的倒贴。倌们辛辛苦苦在客身上敲了竹杠出来，去供那戏子的挥霍，好像不是戏子姘着倌，倒是倌嫖着戏子一般。到了倌的银钱用尽、供应不来的时候，他就立时立刻翻转面孔，和你断了。轧姘轧到这个样儿，可还有什么趣味？

    从来无，优伶无义，你们做倌的在客身上虽然没有良心，独到和戏子轧了姘，却是真心相待，偏偏遇着那班戏子，平时看待别也还不到得这般刻毒，一到姘着了一个倌，就出奇的天良尽丧起来。我也不懂这个里到底是怎么的一个讲究。再说起那班姘戏子的倌来，以前的周双林，现在的花玉笙，那一个不是姘了戏子弄得声名狼藉，车马稀疏，到后拆姘的时候，还免不了一场吵闹。

    从没有姘戏子的有个好好的收场。你如今趁着外边没有风声，快快的回改过，不要到了将来，和周双林、花玉笙一样起来，那时就懊悔嫌迟了。我劝你的一番说话，却是句句良言，你不要认错了我的意思，当作故意来坍你的台，那就埋没了我的一片真心了。“

    陆畹香听了章秋谷这一番提醒的良言，觉得无一句不体贴，无一字不婉转，不由得那感激秋谷的心念，就感激到二十四分。暗想：“如今世上那里还有这样好，晓得我姘了赛飞珠，他不吃醋也罢了，还肯这样苦劝，说得这般真切；并且留着我的面子不肯高声，恐怕被

    娘姨们听见不好意思，真是个天字号的好客！”这样一想，便慢慢的回过脸来，握着秋谷的手，含带愧，相视无言。忽又自家懊悔不该姘了戏子，做出这样事儿，料想要嫁他的一层说话，是不消提起的了。眼看着章秋谷这样的一个风流名士，倜傥才，自家做错了事，消受不起，不觉由感生惭，由惭生悔，懊悔到极处，竟忍不住两行珠泪直滚下来。秋谷明晓得他的意思，安慰一番也就罢了。

    秋谷略坐一会，正欲起身，忽见辛修甫同陈海秋走了上来。大家相见过了，秋谷道：“我道客是谁，原来是你们二位，想来有什么事么？”修甫笑道：“也没有什么别事，今天是陈海翁专诚请你在东合兴花筱舫家吃酒，恐怕你有了应酬不到，所以我们特地自己过来相请，可好就此同行？”秋谷笑道：“既然陈海翁赏光请我，岂有不到之理？但是时候尚早，何必这样要紧，尽可在此宽坐一回再去，十分早去了，也没有什么道理。>lt\xsdz.com.com急的，我们还是就去的好，省得他发躁起来。”秋谷一笑，便也起身。

    三一路同到东合兴来，秋谷走进弄堂，就看见第三家门左高高的挂着一块花筱舫的金字招牌。陈海秋当先走进，秋谷等跟着上了扶梯。进得房来，娘姨招呼坐定，却不见倌出来。秋谷便问那娘姨道：“你家先生可是堂差出去了么？”娘姨陪笑道：“倪先生勒后房就出来哉。”秋谷听了，暗想：倌既然没有出去，为什么不来应酬？心上就有些不然起来。

    坐不到一盏茶时，方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倌从床后走将出来，五短身材，面貌也还秀丽，小花宝髻，石竹罗衣，虽无倾国之姿，大有回风之态。只是一张瘦骨脸儿，觉得露筋显骨的没有那妩媚的神。走到面前，大落落的，慢慢的叫了一声“陈老！”也不招呼客，便一坐在凳上。忽回见了章秋谷仙骨珊珊，五山朗朗，似有一道光华将过去，吃了一惊，连忙又立起来走到秋谷身旁，问他尊姓。

    秋谷此时见花筱舫一面孔的时髦倌，架子甚大，心上十分有气，不去理他。见他来请问姓名，勉强回称姓章。花筱舫倒着实应酬了他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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