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姐婿

亲早如蛛网上的两只虫子，根本逃不开被吞噬的命运。

    想到宴衡，想到孩子，她仿佛从茫茫黑暗窥到一线天光，央求温妪道：“阿姆，您能推心置腹和我讲这些，诚然是个心善之。姐夫乃一方总管，我又与他有夫妻之实，还诞下麟儿，您和我去向他言明真相，他会庇佑你我平安的。”

    哪怕要死，她也要让主母和嫡姐这两个恶身败名裂。

    温妪微微一笑，像看未经事的孩子似的：“小娘子，你知道什么才能做主母的心腹，替她料理这些腌臜吗？那必然是夫君儿的命富贵都寄在主子手中的。”

    “我与你说这些，是希望你死个明白。下了黄泉，冤有债有主，报仇别找错了。”

    她再次一叹：“望小娘子来生投个好胎。”

    语毕，命令两个健将汤药给她灌下去。

    纪栩被一掐住脖子、撬开嘴，另一像给牲畜喂食似的把药汁倒进她的喉中。

    “咳咳……”

    纪栩奄奄地伏在枕上，侧目看向窗外。

    外面刮着大风，院里的树枝被吹得飘晃摇摆，映在窗纱上，像无数双鬼魂的手在拽着她堕间。

    可她多希望能有一披荆斩棘、救她水火。

    那个，她等不到了……

    宴衡应兖海节度使之急，带兵去海州平，归期难定。待他回来，她怕是皮都腐烂如泥了。

    更何况，他或许根本不知道，她为替身的存在。

    只她一厢愿地以为，嫡姐在庄子上“养胎”，宴衡送来的吃用却大多是她喜欢的，他们在孕中欢，他行到处却一再问她生完孩子愿不愿回来，这些似有还无的暧昧，叫她以为，他是知道暗处的她的。

    这时想来，宛若黄粱一梦。

    小腹传来一阵翻搅的疼痛，仿佛有数只大手在撕裂着五脏六腑，身下涌出汩汩的水声，血腥的味道浓郁地弥散了她的周围。

    纪栩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泄去、泄去……她困极了、累极了，万分想要坠一个香甜的梦乡。

    梦里她还是个小小娘子，扎着双髻，正咂着嘴吃母亲喂过来的糕点，母亲芳华正盛，容貌姣美，全无后来病骨支离的哀态。

    “栩栩……”

    “阿娘……”

    她再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

    “小娘子，醒醒。”

    纪栩昏沉之间听到有轻唤，强撑着掀开眼皮，只见温妪一张端肃的老脸近在面前，她吓得“啊”地一声后退。

    这无异于看见地府里的黑白无常。

    温妪没有真的杀害她？可她临死前明明听到温妪吩咐下，去回禀主母和嫡姐，“纪小娘子产后血崩，卒”。

    正神思游离中，温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娘子，魇着了？”

    她清了清嗓子：“今夜便是大娘子与郎君圆房的子，小娘子你快些梳洗，别误了时辰。”

    “大娘子在正房等你，还有些话要嘱托你。”

    纪栩恍然，原来她不是侥幸逃生，而是还魂重生。

    她回到了与姐夫宴衡圆房的这一夜。

    （二）姐夫喜欢她的身子

    纪栩从浴桶起身，穿好衣裳，过去正房。

    纪绰仍如记忆中的那样，发髻高挽，妆容端丽，一颦一笑，如同宫廷画卷里雍容华贵的仕跃然间，叫望之心生敬佩、自惭形秽。

    纪栩前世无数次暗羡过纪绰，羡慕她高贵的出身、绝丽的容貌、卓着的才艺和落落的气质……

    如今才知，纪绰华美的皮下，掩着蛇蝎般的歹毒心肠。

    纪绰瞧她过来，忙抬手止住她的见礼：“栩栩，这边来坐。”

    说着命婢循例给她端上一碗木瓜牛羹。

    这木瓜牛羹，纪栩从十二岁就开始喝，每一碗，从不间断。

    起初，主母说她身量矮小、骨单薄，瞧着像受嫡母磋磨了似的，故而每次命厨房给她炖一碗这羹。

    纪栩读过杂书，知道木瓜牛有催丰身之效，她也确实因此苦不堪言过，十二岁末胸脯里似埋了劲芽，每吸食着那羹，茁壮成长。她还未及笄，双就有比肩嫡姐的架势，但随之而来的，是揠苗助长下时常难捱的胸胀痛。

    那时，她顾忌主母的威严和盛，不敢叫停，不敢喊痛，一则是为尊卑之差，二则是母亲恰逢年初诞下死胎缠绵病榻需要延医问药，种种思量，她怎会忤逆。

    想来主母当时很是畅快，暗害了母亲的胎儿，又给母亲下慢毒药使她病体沉疴，之后佯作贤慈母，救治妾室，哺养庶，只为有朝一她能成为纪绰的替身，帮着纪绰瞒天过海产下子嗣，巩固纪绰在夫家的权利和地位。

    纪栩想起前世的自己，不禁觉得可悲又可笑。每当主母夸赞她与嫡姐身形愈发相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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