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姐婿

  宴衡起身：“我还有些公务要忙，你自便吧。”

    纪绰看着宴衡出门的背影，不由向他追了两步，又无力停下。

    她不是不想与他亲近，而是过于害怕他发现她的秘密，她承受不起那种被千夫所指、万唾弃的悲戚下场。

    当务之急，还是要纪栩养好身子，尽快与宴衡圆房怀上身孕，才是正道。

    纪栩被迫俯首帖耳听了纪绰一番教导，先前指她逢迎媚上，这又嫌她腌臜无礼。

    不过她心知肚明，宴衡和纪绰误解的癸水染衣，实则是她手上有伤，那会儿环抱他时蹭到的罢了。

    纪绰估摸为使她安心，没出三，便把姨娘接到宴家。

    纪绰叫她圆房之后再拜见母亲，纪栩推辞先见母亲才生勇气和姐夫周旋，又因母亲为长，她提议她要扮作纪绰，亲自去探望母亲。

    纪绰自是不允，但她寸步不让，再加委屈落泪，得纪绰只能应下。

    姨娘住在宴府后花园的西北侧，那边是宾客休憩场所，纪栩随着温妪沿着花园里的回廊往那边去。

    为了掩耳目，她们是摸黑出门，晚间天上下起了大雪，如鹅毛、如飞絮，纷纷扬扬飘满了间。

    四周亭台楼阁、木枝叶都覆上一层晶莹的洁白，但唯有殷红的梅花凌寒盛开，纪栩忆起母亲最是梅，转身下了台阶，想去园子里折两枝梅花给母亲瓶。

    “娘子……”温妪在后面唤道。

    纪栩不理，小跑到梅花树下，摘下一枝矮梅，她还看上一枝欹侧横斜的梅花，踮了踮脚，几次够不着，正想要不要叫温妪和婢帮忙，却见顶伸来一只月白上绣云纹的衣袖，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替她折了下这枝梅花。

    她回，正是宴衡。

    （八）那夜未完成的事

    纪栩行礼如仪：“郎君。”

    宴衡将手中梅枝递给温妪，开道：“身子好些了吗，雪夜出来玩耍。”

    温妪极有眼色地接过她手中梅枝，纪栩搓了搓手，往其中呵了热气：“好多了，谢谢郎君挂念。我正要去梅姨娘那边，知道她喜欢梅花，特意折了两枝。郎君呢，是要去探望母亲和祖母，还是从她们那边刚回？”

    她模仿着纪绰的吻与宴衡寒暄。

    宴夫和宴老夫住在后院西侧，宴衡此时现身花园，想来和两位长辈有关。

    宴衡淡淡道：“才陪母亲和祖母用过晚膳。”

    纪栩心中飞快盘算，难得借着纪绰的身份，与宴衡私下偶遇，她要不要利用他做点什么。

    她接姨娘过来，是为设法给姨娘体内的慢毒寻医问药，但照纪绰看管她们的架势，她想带姨娘出府看诊恐怕得费些功夫，何况还要甩开温妪、婢和侍从等一众。

    她两世为，但一直都被拘在院中，对扬州城内医士水平并不了解，若再找个庸医白白误事，而且就算她成功为姨娘看医解毒，纪绰动用纪家和宴家的力量，顷刻间便能得知她的不臣之心，将她和姨娘捉回审查、幽禁甚至抹杀。

    纪家处置一个妾室和庶，此乃家事，相信宴衡也不会过多询问。

    纪栩斟酌一番，当机立断地想定，为姨娘寻医解毒，还是要从宴衡这里借力，更为妥当。

    她思忖着该怎么开，要与宴衡独处，正兀自出神，只见他朝她近前一步，纳罕道：“两三未见，怎么瞧着变矮了？”

    纪栩比纪绰小了两岁，不知是不是没长开，身量比纪绰低了半根手指，平常乍看不觉，细察确有分别。

    她重生初见宴衡那夜，他们在昏暗的寝房没说上几句话，就滚到榻上了，是以，他这会儿详看才发觉。

    纪栩想着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忽见温妪道：“少夫今晚出门得急，穿着家常平底绣鞋便到外面了。”

    纪栩接：“是，许是这个原因。”她抖了抖身上的狐裘披风，“这衣裳也压我身量了。”

    宴衡不咸不淡地瞥了温妪一眼：“知道你家娘子穿的什么鞋子出来，你还放任为之，纪夫便是教导你这般照顾娘子的？”

    他黑发用玉簪高束，鬓角一丝不，穿着一身月白衣袍并玄青大麾，整个立在雪夜里，仿佛天宫莅临间巡视的神仙，神色和语气虽是浅淡，气势和言辞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

    温妪躬身忙道：“郎君教诲的是，我这就叫婢去给少夫送双麂皮靴来。”

    宴衡置若罔闻，温妪的肩背一直弯着。

    纪栩猜测，宴衡是对温妪的回话不满，毕竟他亲自指出了温妪的错处，温妪仍倚老卖老，不对主子的事亲力亲为以示弥补，反而使唤下借花献佛。

    可是，宴衡哪里知道，温妪是受了纪绰的命令要盯紧她，何况她这个替身恰巧遇上了他这个姐夫，温妪更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以防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至于她穿单薄的绣鞋出门，这实属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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