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

 “怎么今夜宿在行宫了？”雨露问。

    推开暖阁的门，楚渊迈步走向木案，给她倒了杯温茶，笑道：“说来也巧，今朝后在内阁商讨西南新政，临行时，内阁又收了工部一道折子。”

    “什么折子？”雨露抿着热茶，坐在他身侧。

    “工部清吏司主事，独在京中丢失半月，状告顺天府玩忽职守，敷衍塞责。”

    “这折子经由内阁，又送去了大理寺，着大理寺查办。”楚渊探向她双手，见果然如玉似的触手透凉，便握住了不许她抽开，见雨露一脸疑惑，便继续道：“欲离宫前，正遇见大理寺卿，探了一探。”

    他掌心暖和，雨露听事听得认真，乖巧由他握着。

    “丢失半月，恐凶多吉少了……”她叹一气。

    “明早朝，由大理寺上表，奏清吏司主事状告——”楚渊扬唇一笑，“顺天府尹徇私枉法，乔将军府嫡次子乔睿安杀幼。”

    雨露睁圆杏眼，手倏地攥紧，形容惊颤：“这是真的？”

    楚渊一点，见她这副样子，宽慰地捏了捏她掌心，凑到她耳畔低语一句：“放心，那子在我那里，只是神志不清，我已着医官医治。”

    话说到这里，雨露已明白大半。

    乔家别说是顺天府不敢动，连楚浔都不能轻易处置，可这折子递到了御前，楚浔是不得不处置的。他把手中军权握得太紧，又迟迟不立贤妃为后，乔家那位镇国老将军早已心生不满，若稍不留神，难保不生反心。

    “殿下打算如何？”雨露凝眉思虑一番，沉吟道：“我猜以陛下的子，只要大理寺查明此事，便一定会下旨处置乔家。”

    若那子还活着，等到事裁定之后再出现，圣旨已下，楚浔就算是将乔家得罪净了，乔家大概率会另谋他主。

    她明白楚渊的意思，也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那子是个正六品官员的独，若是已死，按律该一命偿一命。若是未死，顶多是送刑部大牢，说不定还可以被乔家想法子捞出来。那乔睿安仗着乔家的势，在京作恶多端，这次是运气不好对官员的儿下了手，谁知道平里手上沾了多少平民子的命。

    “露儿聪慧。”

    楚渊知道她能想的明白，也不再多言，望她略有些紧张的神色，扬唇一笑：“这行宫别的不说，酒却不少，娘娘赏脸，尝尝去岁酿的果酒？”

    若是平，雨露未必想饮酒，或许是今烦心事太多，也有想小酌几杯的念，便点了点。

    两取了酒，坐在暖阁檐下赏月饮酒。

    果酒甘甜，雨露多喝了几杯，面色浮红，身体却暖和许多，坐在他身侧把玩着手中玉盏，望向院中那几株只余枯枝的梨树。

    楚渊问道：“前几又病了？怎么如今身子这么差？”

    雨露迟疑片刻，还是抿唇笑道：“不知是不是香雪丸的功效，从前不觉得，自……自侍寝之后，才觉得越来越体虚。”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东西，能如此助兴于男欢愉又不损伤肌体。她自己是有所察觉的，每一次和楚浔云雨时，那样强烈到让失去神志的欢愉在散去后，都像是透支了身体，无力到只能由着旁来给她擦身。

    “那便不必吃了，”楚渊眉峰蹙起，严肃道：“那东西你那里还有？”

    香雪丸的秘方是一位有名的江湖游医所配，将这秘方于他时，说过只服用两年便够，再多服也是过犹不及，还会致使子气血虚亏，体弱多病。他从前，只拿她当做一颗棋子，后来即便是生出旁的心思，她也已服了一年的量，不能功亏一篑。

    “没有了。”雨露仰喝下杯中的果酒，趴在膝，垂眸望向木板的缝隙，声音细若蚊蝇，“你很在意吗？其实不过是虚弱一点罢了，即便是死了………”

    “不许说话。”楚渊面若冰霜，抬手将她扣在自己怀中，低轻咬她耳垂，“你要陪我一起，我称帝，你便称后，史书如何评述，我都不在乎。”

    “不信。”大抵是喝多了酒，雨露微眯着眼，被他的气息环绕住，轻笑着说：“你从前还说要娶我作王妃，现在却想要我做皇后……”

    楚渊没想到她会记得自己那时的戏言，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来，抿了抿唇，在她耳边沉声道：“王妃不够，九龙九凤冠才配得上你。”

    雨露抬眸，眼波流转着朦胧笑意。

    问了一句像是有无心的醉言——

    “你想我做他的皇后，还是你的皇后？”

    月上梢，如水倾泄，照出他眸中翳。

    也透过水云轩的窗纸，将帝王玄色的衣袍染上一层寒意。

    楚浔坐在主位之上，并未言语，目光幽如无波古井，让瞧不出喜怒。帝王曲起的两指有节奏地轻叩茶盏，不紧不慢，却让整个寝殿的气氛都压抑起来。

    没敢说话，都在祈祷画春快点将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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