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学驱魔

机开动了，出的缝隙中吐出一张纸来。

    程秋籁绑了个低马尾，随手倚在肩膀前，走到桌前取出新鲜出炉的a4纸。她将尚有余温的纸张贴在腮部，反反复复地摩挲，有如被一只柔和的大手抚摸脸庞。当她回过神时，这张纸已变得像僵尸般冰凉。

    她面颊发红，「呵」地轻喘一声，从抽屉里拣出一本牛皮手帐，翻到合适的页面，在桌上平摊开来。

    手帐的每一页上，都是裁成小方块的纸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如同博物馆中的蝴蝶标本。从正面翻起，是打印下来的吕一航聊天记录，从背面翻起，是吕一航各大社媒体内容截图。

    像这样的手帐，程秋籁每年都会制作一本，自从上初中以来，年年如此。

    电子数据好比沙滩上的涂鸦，汐涨落之间就会抹得净净，实在不够可靠——唯有将它化作铅字，才能固定成永恒。

    用剪刀裁下朋友圈截图，靠胶笔均匀涂抹，仔细粘贴到书页上，大功就此告成。

    程秋籁将手帐平举起来，又端详了几眼这张照片。

    ——这是哪家店的披萨？哦，叫「达○乐」……桌上摆着那么多只披萨盒，一定是和很多一起吃的吧？说起来，我还没和一航吃过这种东西呢。

    身为华山派的高徒，习武的要求让程秋籁杜绝了高热量食物；身为上海大户的儿，家中的规矩使她远离了平民外卖。

    宗门的希望之星，师父的关门弟子，父亲的掌上明珠……在这些身份之间，程秋籁处理得游刃有余，时刻伫立于舞台中央，享尽了外惊羡的目光，但宠与束缚本是一体两面，每到独处之时，暗处仿佛有千万只眼睛盯着她，无形的锁链悄然缠上她全身，令她呼吸也不得自由。

    她害怕那些注视着她的眼睛。

    等到大学毕业以后，挑选婚姻对象了，绝对也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吧。

    因为拜了个年纪很大的师父，程秋籁在华山派中的辈分高到离谱，虽说她自己不不愿，但她已被视作华山派的中坚力量，婚姻之事的定夺必须得到「五观峰主」齐齐首肯。父亲就更保守了，挑选婿只挑身份证号310开的，即使把要求放宽一点，也得是屋里向有铜钿的江浙青年。

    ——若要和心上长相厮守，到底要除几重关隘？

    「一航……」程秋籁樱唇翕张，眸中闪动着星辰般的泪光，「为什么陪在你身边的……不能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