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学驱魔

   吕家兄妹的功夫都是爷爷教的，爷爷早年间上武当山讨教过武艺，并借此名震武林。吕之华向来是优等生，将爷爷所教的把式全都练得通，一篇篇佶屈聱牙的心法也记得滚瓜烂熟。凡是爷爷传授的内容，她没有一句不牢记在心。

    但这时候，她唯独忘记了一句爷爷的教诲——「不可轻敌」。

    吕一航重心下沉，略一转身，双手搭在攻来的右手小臂上，用出太极拳的一招「六封四闭」，顺势一捋，把掌势带向下方。

    吕之华感应到臂上传来一奇妙的内力，好像要把她向前拽，又好像要把她往后推。她的一掌像扎进了细网当中，难以再往前一寸。

    ——这正是太极十三势的「履劲」！

    太极乃是武当派的最高秘技，也是最负盛名的绝学，由张三丰祖师所创，讲求的是以柔克刚。吕之华本亦是太极功夫的一把好手，一瞬间就认出了哥哥的化劲。

    她真想收手，却被一绵和的真气牵扯住了，不管往哪个方向使劲，总有与之方向相反的劲力阻碍她。

    吕之华急于挣脱，慌之中，脚底拖鞋打滑，趔趔趄趄地向前扑倒。

    「坏了！」她在心里惊呼。

    吕一航瞅准妹妹跌倒的势，如猿猴般伸开手臂，一手握住她的腕，一手绕着她的腰，将她纤细的身子接在了怀中。两像跳探戈一样搂抱在一起，面面相觑，都傻愣愣得说不出话来。

    内行看门道，这一揽一接看似轻巧，其实也用上了卸力化解的太极功夫。吕之华坠吕一航的怀抱当中，别说受皮伤了，连磕碰都没磕碰一下。

    吕之华贝齿咬住下唇，脸颊早已通红，半是因为害羞，半是因为气恼。她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吕一航而已，没想到他居然恰到好处地接下了这掌。从来只有她拿太极拳戏耍对手的份，怎料竟被别用同样的手段玩弄了。

    她轻声斥道：「抱够了没？快放开我。」

    吕一航赶紧松开手，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吕之华满脸酡红地拍了拍上衣，又强作镇定，抱臂冷笑：「你不该先解释一下，你怎么突然有了这么的内力？」

    「你应该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修炼不了内功。」吕一航缓缓说。

    吕之华白了他一眼：「因为阳眼呗，谁不知道啊。你当我不懂能力排异定律吗？」

    几乎所有一生下来，体内就藏着些许真气。其中少数天赋佼佼者，天生就真气蔚然，能够直接用以修炼。

    但大多数婴孩没这么幸运，他们体内的真气杂无章，横冲直撞，毫无应用价值，反而会成为修炼的阻碍。

    在初学内功时，师长会为他们疏通经脉，将那先天的杂气除尽，这样就能从零开始修炼。俗谚所云「打通任督二脉」，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吕一航天生就拥有微薄的真气，才造就了他的阳眼。可要命的是他的真气寄宿在眼睛中，而且极端顽固。那是经脉极细微之处，一有闪失，他就会双目失明。正是因此，爷爷才不敢贸然运功，将他眼中之气出体外。

    爷爷为了让吕一航找到修炼的办法，依靠自己的名望和脉，常常带吕一航奔赴全国各地，求见三教九流的大师，接触各种各样的功法。比方说，小学四年级暑假，吕一航曾到儒门秘殿修习过两个月，学习了豹变功的心诀要旨。

    「我的豹变功练成啦。我以前只有眼睛能调度真气，现在全身上下都行啦。」吕一航为了隐瞒了魔神附体一事，早已准备了个貌似合理的解释。

    儒门并非读书的雅集笔会，而是一个行事隐秘的武功门派，是崇儒尊孔、通经达义的习武之组建的，奉行严密的儒家纲纪，迄今已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

    儒门成员的身份大多不对外公开，有的是权倾朝野的重臣，有的是通晓经学的大儒，有的是名声显赫的乡贤，有的是踵武前贤的童生，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志向，那就是安定山河社稷，护佑苍生黎民。在儒门最鼎盛的明清两朝，成员统共有数万之众，遍布五湖四海。

    然而，近一百多年以来，内外困的儒门逐渐衰落，沦为了江湖中的二流甚或三流门派，声威被「六大剑宗、三大术山」所掩盖。好些儒门奇技也就此湮没失传，不见踪迹。

    但不论如何，儒门的前辈还是为后代儒生留下了数也数不清的武学经典。取意于「君子豹变」的豹变功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儒门的基础内功，凡是儒门中，大约都听过它的名。它奇就奇在它能改良奇经八脉，即使是经脉阻塞、先天不足的废材，也可以靠豹变功积月累，形成焕然真气，正应和了孔夫子「有教无类」的道理。只不过这个周期很长，短则几年，长则数十年，谁也说不准。

    吕之华眼睛眯成一条缝，语锋犀利地说：「你刚进大学，豹变功就大成，是不是太巧了点？」

    「没准早就成啦，只是我一直没机会用武，也是前两天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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