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母逢春

璟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然而，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庙的屋顶洒落时，云璟猛然惊醒，发现母

    亲的身体已经靠在他的怀中。

    第五回 旧梦新愁

    朝阳微露，远山初白。

    却说这荒郊野岭，败土地庙外，正是初升，将将有三分暖意之时。

    庙门歪斜，蛛网蒙尘，门上一道焦黄符箓历经风雨，灵光已然黯淡，眼见得

    就要失了效力。

    庙外有块还算平整的大青石，不知是前朝哪个善置下的，或许本是供善男

    信歇脚之用，如今却坐了个半大的少年郎。

    看他模样，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腰间别把老锈劣刀，裤腿上沾着泥点子，想

    是近村里的牧童或是砍柴的顽童，跑累了在此歇脚。

    这庙邪，附近村早有传言，说是里不安生，寻常时候，等闲是不敢

    靠近的。

    尤其是这几，但凡有路过这庙左近，总觉心一说不清道不明的厌

    烦，只想快快离了此地，便是想进去避雨歇脚的，走到门也自觉无趣，扭便

    走。

    此皆是那无名老道所留符箓之效，避的是闲耳目，好教庙内的母子能得几

    清净，不被打扰。

    这少年郎却不知其中就里，他虽也觉着这庙透着一子森寒气，令背

    脊发凉，不甚舒坦，却也没感受到那强烈的排斥之意，许是符箓灵光将散，效

    力已大不如前，又或许是他年岁尚幼，心思单纯，反而不为那驱之意所动。

    他胆子不大，不敢进庙，便只拣了庙外这块大青石坐了，从怀里掏出个硬

    的麦饼，小小地啃着。

    正啃得没滋没味，忽听得庙里传来些怪异声响。

    起先是「噗嗤噗嗤」，一声接一声，湿嗒嗒，黏糊糊的。

    像那巧手浣衣裳时，抡起槌捣那浸透了皂角水的厚重衣物，又像那雨

    后水车转动，一板一板地舀水又泼出，带着水声，沉闷而连绵。

    少年郎好奇，竖起耳朵细听。

    那「噗嗤」声里，又夹杂了些「咕叽咕叽」的声响，比前者更显黏腻，倒有

    几分像村东豆腐坊半夜磨豆浆的光景——湿漉漉、饱胀的黄豆被塞进石磨盘的

    孔里，随着石磨缓缓转动，豆子在上下两层石磨间被碾压、研磨，淅淅沥沥地

    流出白生生的豆浆。

    间或还有几声沉闷的撞击，「啪嗒」，「啪嗒」，好像有拿湿泥往墙上

    甩，又好像那屠户剁，刀刀都砍进里，闷闷的，带着韧劲儿。

    少年郎哪里听过这般古怪的动静？他平里听惯了牛哞羊叫，鸣犬吠，顶

    多是村里爷们儿打婆娘的哭喊打骂声。

    这庙里的声响，却是闻所未闻。

    他好奇心起，便凑近了些。

    这一靠近，那「噼啪」之声果然愈发响亮清晰了，仿佛有正抡起掌，狠

    狠拍打着一大块肥膘颤的生猪。

    「咕叽」声也愈发明晰，水声更盛，黏糊糊，滑溜溜，仿佛有甚么东西在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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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沼里翻搅。

    忽的，声响变得急促起来，似有在木板上翻滚，又似两摔跤相扑，砰砰

    之声直如战鼓齐鸣。

    夹杂其间还有男子低沉的喘息，时如牛喘，又似虎啸。

    「莫非……莫非是这庙里的土地爷爷，在跟那山里的山神老爷掰腕子、撂跤

    较力？」少年郎听得是满雾水，小脸儿一阵红一阵白。

    他家四伯伯是个走南闯北的老货郎，肚子里稀奇古怪的故事多得很，曾说过

    这山野间的神仙鬼怪，有时也会像凡一样打架斗殴，争夺地盘香火。

    「四伯伯讲过，神仙斗法，非同小可，凡若是胡窥探打扰，怕是要遭了

    神谴，折了阳寿的！」

    少年心里嘀咕着，只觉得这些声音实在古怪得紧，听得心里发毛，又

    有些莫名的躁动。

    他心里纳闷不已，又忍不住侧耳细听了一阵，那些声音高高低低，时急时

    缓，竟没个停歇的时候。

    少年郎到底年纪小，胆子也有限。

    眼瞅着手里的麦饼啃完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饼屑，只觉得这庙忒也邪乎，

    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他站起身，正欲转身离去，忽听得庙内那男子的喘息声猛地拔高，随即发出

    一声悠长而古怪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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