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母逢春

   夜风吹过，岗子上的枯树枝摇得更响，野畜牲的低吼近了些，绿幽幽的眼睛

    在暗处晃动，像是随时要扑上来。

    云璟喘着粗气，胸起伏得厉害，血水从断腿处淌出来，浸湿了身下的土。

    他偏瞧着柳巧巧的尸身，她那对肥硕的被压在身下，挤得变了形，血

    污糊满她颈子，衬得她皮白得像膏脂，残中透着诡艳。

    云璟心一酸，眼泪混着血淌得更多，他撑着身子，胡摆动手脚，想吓退

    那些畜牲，可它们好像通了灵似的丝毫不惧，云璟只能眼睁睁看着几道影子越

    越近。

    胸的玉佩微微地颤了颤，一热意似有似无地透出，像是有细流钻进他

    皮里。

    云璟喘不上气，意识模糊间，只觉那热意顺着血脉游走，钻进他断腿的骨

    里，可他疼得狠了，已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真。

    他喃喃道：「阿娘……等等璟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风一吹便散了开去。

    那些细细簌簌的脚步声踩着土堆，越来越响，腥臭的气息裹着夜风扑过来，

    云璟闭上眼，只剩一气吊着。

    第三回 牵魂定魄

    江都县城外的坟岗，一片荒寂萧瑟。

    天地间云压顶，不见星月，唯有阵阵凄厉的狼嚎在旷野回，时远时近，

    令毛骨悚然。

    冬的寒气积得浓厚，夜风如刀，割过枯，带起一丝丝鬼魅般的呜咽声。

    零星的坟茔杂分布，低矮的土包间或有几块歪斜的墓碑，多半已经残不

    堪了。

    城郊的这片荒地自永乐年间便是弃尸之处，是贫民、罪犯和无主尸体的归宿，

    据传夜晚常有鬼火游，城中百姓避之唯恐不及，即便白也绝少有至此。

    云璟躺在泥泞之中，喘息越发微弱，胸的起伏已几不可见。

    就在锦衣卫官差将他们丢弃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轰然落下，冰凉的

    雨滴毫不留地击打在云璟伤痕累累的身体上，鲜血从断骨处不断涌出，混着雨

    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勉强伸出一只手，向母亲的尸身爬去，每挪动一寸，便牵扯得断骨刺，

    痛得他额青筋起。

    「娘……璟儿……来陪你……」云璟的声音嘶哑如钟，嘴角溢出黑红的血

    沫，双眼已失去焦距，却仍执拗地朝着母亲的方向蠕动。

    柳巧巧宛如一尊堪与天地争巧的美瓷，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面目

    全非地躺在污泥中就在他即将因耗尽体力而昏厥之际，又一腥热的体从他的

    断腿里浆涌而出，沿着脚踝渗泥中。

    这血顺着地势流淌，最终汇了柳巧巧尸体周围的红色浅洼里。

    伴随着雨声，云璟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颈间的那枚玉佩不知何时松动，顺着颈部滑落。

    父亲临终前赠予的玉佩，他一直贴身佩戴，未曾离身。

    本是碧绿通透的玉质，此刻却被鲜血浸泡，呈现出一种怪谲的红色泽。

    它顺着云璟无力的手臂滚落，恰好落在柳巧巧的尸身上，掉在了在那被铁钎

    贯穿的伤旁。

    玉佩上的血迹在雨水冲刷下，本应逐渐被稀释，此时却愈发鲜艳。

    当血迹完全覆盖玉佩表面的刹那，一道幽幽红光从玉佩中猛地透出，如同鬼

    火般在暗夜中摇曳。

    这光芒不强烈，却极为古怪，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红色虫豸在其中游动。

    光芒先是集中于玉佩本体，随后如同流水般蔓延至柳巧巧的全身，最终汇聚

    于她后脑的血窟窿中。

    整个尸身在这红光笼罩下，竟显出一种妖异的美感。

    这异象本不该有目睹，但就在此时，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闪烁的电光照

    亮了整片坟岗。

    玉佩发出的异样红芒在天地骤亮的一瞬间，显得尤为刺眼。

    云璟最后看到的，便是这抹怪异的光芒。

    随后，他的意识彻底坠无边的黑暗之中。

    「有点意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远处的山路上，一道驼背的身影摇摇晃晃走来。

    那手中撑着一把烂烂的油纸伞，身上披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色道袍，

    背一个旧的竹篓，篓中着几面残的旗幡，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事叮当作

    响。

    待走近些，才看清此是个七八十岁的老者，背如弓背，颈椎处高高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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