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门当卧底

的底色，直至门扉开，光涌怀，

    这才将他从虚无中从容地剥离出来。

    余幸垂手立于门旁，态度恭敬，眼角的余光却已将对方从容打量。

    练气九层，修为湛，冠绝药园。只是其灵气运转略显晦涩，隐有沉疴旧疾

    之象。所幸对方气息平和，并无戾气。

    由此看来，对方此行并非恶意。

    「夜前来，但愿不曾惊扰师弟清修。」他含笑拱手，言辞自若，不似夜

    秘访，倒像是白里一次寻常的拜会。

    「师兄言重了！快请进，快请进！」余幸忙不迭侧身相让，脸上堆满诚惶诚

    恐，姿态做得十足。

    屋内陈设简陋，一眼便可望尽，仅一桌一榻一椅而已。

    陈望没有落座的意思，只是负手而立。那温和的眸光在屋内轻扫而过，最终

    定在余幸身上，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长：「今之事，师弟想必都看在眼里了。」

    他开门见山，毫不迂回，话音落下，却如一块冷冰掉幽潭。

    余幸点了点，琢磨了半晌，才低声道：「孙管事行事……是不留面了些。

    但细细想来，兴许也是按着规矩来办的。」

    他这一番话说得谨慎周全，言语中虽有几分不忿，但更多的是怯懦。

    陈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像是没瞧见屋里唯一的椅子，而是径直走到桌边，自顾自地提起那把粗陶

    茶壶，给自己斟了杯早已凉透的粗茶。

    然后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啪。」

    空杯在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规矩？」当他再次抬起时，脸上所有的笑意都已消失殆尽，「余师弟，

    你当真以为，他那句『充公』是为了维护药园的规矩？」

    余幸垂下眼睑，默然不语，只将耳朵竖了起来。

    油灯的火苗在陈望眼中明灭不定，映出两点幽冷的寒光。

    「他守的根本不是规矩，而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在这药园里，他孙

    伯就是规矩！」陈望的声调陡然扬起半分，又被他生生压回喉咙处。

    「但凡品相稍佳年份略足的灵植，哪一株能真正落到我们手里？还不是都被

    他用各种由充公、收缴，最后去了哪里，你我心知肚明。」陈望的眼神变得锐

    利，「我们这些夜躬身，侍弄灵田，换来的不过是寥寥几块灵石、几点贡献。

    可他只需动动嘴皮，就能将我等血汗心安理得地纳私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钩，锁住余幸低垂的眼睑：

    「余师弟，你说——」

    「这，公道么？」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浸着寒意。

    余幸仍然低着，一言不发。

    可是在这间昏暗的斗室里，这片沉默要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耳欲聋。

    见眼前之并不回话，陈望便再度开，嗓音低沉如古庙久未鸣响的暮鼓，

    一声声沉沉地撞在心上。

    「你可知，今那张、李二为何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撕脸皮，大打出手？」

    没等余幸回答，他就自己揭开了谜底。

    「因为外门小比。」

    他凝视着余幸，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十之后，这里的所有，要么在擂台上断筋骨，杀出一条生路，挣一

    个名额；要么就像这田间野，被宗门随手拔弃，抛下山门，烂死在无知晓的

    沟里。」

    「一颗回气丹，在台上就是多喘一气，多活一息的本钱！」

    言至此处，他话锋猛然一转，讥诮之意刺骨锥心：

    「若只守着那点微薄月例，按部就班，我们凭什么去和那些有撑腰的师兄

    师姐争？又拿什么去同那些将丹药当饭吃的师弟师妹斗？」

    陈望一步步近，身影在昏黄油灯下扭曲拉长，如同一片沉重的翳将余幸

    完全笼。

    他俯身贴近，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出了最石天惊的话：

    「规矩，从来都是给死和活死定的！」

    「我们这般无根无基的蝼蚁，若还一味地守着那套狗规矩，下场唯有两种——

    」他顿了顿，其中的嘲讽与怨毒几近要滴淌出来，「要么在这外门庸碌至死，化

    作一抔黄土；要么成为那些天之骄子登仙的垫脚石，被踩成一滩烂泥！」

    「他们的通天仙路，就是用你我的白骨一寸一寸垒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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