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处月如霜

十二盏明角灯应声转作胭脂绛，将满室浸欲海彤霞。

    「——吉——时——至——」

    鸨母拖长的唱喏似蛇信舔舐冰鉴，激得满座蟒袍玉带间暗翻涌。

    「—恭—迎—长—乐—郡—主—」

    金铃碎响先重帷。月白云裳虽裁短三寸，行止间仍不泄纤尘，唯右踝缠枝

    金钏随跫音泠泠。每步皆踏在霓裳羽衣节拍上，猩红氍毹映着雪足恍若寒梅

    点血。这般端方行止，竟是要赴那吞玉噬冰的极乐刑台？

    及至琴案前蓦然回身，广袖翻涌如云月出。

    敛衽而立时鸦鬓松绾白玉搔，青丝垂瀑溅落雪肩。

    烛火侧照勾勒纤秾：酥月虽非丰腴，却在束腰裙裾间挺若新雪；楚腰细堪环

    佩，偏续着满月般的雪；最是那双修颀，薄绸难掩名剑出鞘的锋锐廓。

    「请郡主示仪。」鸨母忽作太庙司礼腔调。

    慕璃合袖齐眉，云纹广袖若天河倒悬，露皓腕霜雪半寸。正是前朝乐经

    所载「凤仪九韶」

    ，唯祭天地社稷方可行之。折腰叩首间青丝垂落粘绛唇，肃穆古礼平添三分

    悖。屏风上纤影与颈鸾纹重叠，恍若丹青化妖。

    满座喉结滚动声如蛙鸣。这般用祭器行溺的亵渎，较之帛相见更蚀心魄。

    李祭酒枯爪紧攥青瓷盘，裈袍已洇出浊痕——这皓首穷经的老儒，竟在古礼

    完成的瞬息泄了元阳。

    三息礼毕，少拂袖起身，眸光澹澹扫过众，如拭去案上浮尘般从容。

    晴雪斋异香稠若蜜髓。鸨母忽抖出鎏金拂尘，玉柄缠金丝叩响琳琅：「古来

    赏琴先辨冰弦质，今朝品玉当鉴润泽度…」

    尾音陡转戏腔裂帛：「请诸君……鉴玉！」

    慕璃素手轻搭锦缎裙裾，皓腕沁出霜雪冷辉。

    月白云裳垂落的褶皱蓦然凝滞，丹蔻染甲若新雪绽五瓣寒梅。

    犹似弈者执玉落枰般从容提裾，层层叠叠的月华绡如水漫卷，将礼法尊严寸

    寸剥蚀，出玉魄本真。

    初现的雪踝纤秾合度，骨节莹澈如供旃檀山子。缠枝莲纹金铃卡在骨窝，十

    二金叶暗缀内壁，颤声似冰凌碎玉，每声皆似拂过檀郎心最痒处。

    帛裂声惊醒佩玉叮咚。这小腿何等造化，跟腱若新月云，腿肚似凝脂覆雪，

    膝弯收束如妙笔提锋。灯火映照下肌理泛着珍珠晕彩，恍若宣州紫毫蘸取初雪研

    磨的墨色。

    裙裾攀至膝上三寸，圆润膝似倒扣的邢窑玉碗，通体无褶无痕。常在此

    处难免沉积暗斑，偏这道冰障通透如琉璃，淡青血脉若游丝描勾勒，关节处晕

    恰似雪地飘落的垂丝海棠。

    待绫罗升至腿根，满室骤闻瓷盏倾覆声。这段玉丰润不臃，凝脂间隐现柔

    韧，恰似雪地里新掘的玉笋犹沾瑶台灵气，唯有烛焰跃动时浮动的柔光，印证此

    乃血凡躯。

    鸨母假意掩唇轻咳，云裳悬于幽谷毫厘处，玉笋似的五指松勾衣角，将春光

    锁作一线天隙。犹如天蚕吐尽最后一缕丝，将断未断勾着十二重浊息。

    这般欲拒还迎的磋磨最是诛心，恰似刽子手悬刀三寸。

    满室权贵恍若被灌下整盏茱萸煨过的梨花白，辣意自舌尖直灼丹田。唯谢小

    侯攥裂了袍角银纹，余者尚能端持「赏鉴瑾瑜」

    的体面。然绸裈下怒张的廓早已林立如戈，露出掩不住的饥渴。

    屏息。

    连窗外扑火的秋蛾都敛翅噤声。十数双浊目紧锁那段冰肌「贵久坐劳神｀l｀t｀xs｀fb.c｀o｀m…」

    鸨母轻撩鬓间碎花，「…可要细品郡主妆奁？」

    将「郡主」二字念得九曲回肠，满意见得前排陆侍中捏裂了湘妃竹扇。

    金钏骤响清越。

    「簌——」

    终幕猝揭。如贵晨起挽湘帘观雪。曝露的秘处令烛焰尽黯，这岂是凡尘应

    有的景致？双阜如初雪堆就的玉馒，肌理细腻无杂无疵，甜白釉般莹润的雪脂

    间，藏着一线天光紧锁的贝阙。连那粒珍珠都裹在暖玉中，这般雪霁无垢的妙处，

    原是顾恺之绘洛神｀l｀t｀xs｀fb.c｀o｀m赋时臆想的仙姿，竟现于浊世。

    满堂哗然！

    「竟是玄子所载的含珠蚌！」

    西席文士探出临帖的纤长二指，「某弱冠时在青城山见过前朝双修秘卷摹本

    ……」

    「白虎守玄牝…」

    隅角灰袍老者浊气涌，「老朽翻遍宋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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