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韵

红唇仍不言语。林生于她耳畔轻笑道，"方才只是你我夫妻游戏，你莫要往心里去。"哽声道，"相公有兴致，妾身拚身伺候，亦是分属中事。"

    林生瞧她不尽不实，温言道，"可是我教你说那些话儿，你心中不乐？"泫然不语，良久方仰首道，"相公，你心里还鸣儿么？"林生瞧她泪眼盈盈，心中一暖道，"那是自然。"林氏面色挣扎，嗫嚅道，"那……你可会……将我送与旁……辱？"说到后来，已是面红耳赤，再抬不起来。

    林生闻言，暗忖"果有此意，只是此时万万说不得"，忙腆颜道，"哪有这事，说些风言风语助兴，你却当了真了。我的鸣儿国色天香，便是拿十万两银子来我也不换，又怎会将你拱手送？你见过将十万两银子送么？"

    闻听，又见他作惫懒状，噗哧一笑，这一下花枝微颤，连带睫毛上银珠垂坠，煞是动。

    林生见状，忙使出十二分解数，中滔滔不绝，天花坠，奉承拍马，赌咒发誓，说得夫再板不住面孔方罢。

    再说谭生午后小憩，申时方起。盥漱既毕，左右无事，将数前作的一幅山水铺了，来作题诗。顷刻已得，刷刷写完，吹墨迹，低声吟道：霞飞山色暝，樵归木青地僻无鸿儒，醉饮有白丁瓜向边熟，茶摘雨后新无为黄粱

    梦，不看紫微星

    正自怅然出神｀l｀t｀xs｀fb.c｀o｀m，忽听耳旁笑道，"好诗！"，抬见是林生，不由面上微红，行礼道，"林兄见笑了。"

    林生将字画细细瞧来，笑道，"画是妙笔，诗亦清新，只是忒丧气些！弟弟才高八斗，六艺熟，假以时，必成大器。切莫因一时机缘未至，消磨了丈夫意气。"

    谭生苦笑道，"林兄谬赞了。弟空治圣之学，格物无所悟，修身未竟功，学驳识浅，画得几笔画，又济甚事？"

    林生见他消沉，笑道，"贤弟切莫妄自菲薄。也罢，不说这些。晚间愚兄设了家宴，以谢贤弟这两所费许多心思工夫，尚请届时移步一叙。虽无玉盘珍馐，却有一坛好酒，足堪一醉。"

    谭生闻听，振色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弟敬谢了"。问明了时刻，林生自去了。

    近读牡丹亭的时候看到一句"莫遣儿童触红"，心中大乐，遂定了主意作此回标题。翻阅出处，见是韦应物的将往滁城恋新竹，简崔都水示端，原诗云：

    停车欲去绕丛竹，偏新筠十数竿。

    莫遣儿童触琼，留待幽回看

    待见上句"偏新筠十数竿"，不由目瞪呆，同故事中月桂骑竹的节何其吻合！几可称浑然天成。可惜这段节上回已叙毕，只得忍痛将这句弃了。

    此句出自"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里反转了意思。

    紫微，是星宿，亦指中书省，意思延伸至仕途

    （七）元红堪醉相嬲，花凋结得禁苑桃「注1」

    话说酉时六刻，谭生踱至后花园，见亭内灯烛朗曜，其中林生偕夫坐定，正自说笑，又有月桂同家于一旁伺候，忙紧走几步，中唤「哥哥，嫂嫂」，与二见礼。林生起身携其手道，「快请坐」，林氏亦敛衽还了一礼。月桂见清茗并未跟随，心中一松，却又平生几分想念。

    谭生见林氏去了簪花，随意挽了个垂鬟髻，淡妆薄，身着一条素锦长裙，与间艳冶之状相较，别有一番温婉可。又见她神｀l｀t｀xs｀fb.c｀o｀m娇怯，料她犹记早先二独处时状，心中不免有愧，暗忖，「不知嫂嫂还恼我么？」他却不知林氏午间生受丈夫一段撩拨羞辱，此时见了正主，不免念起当时些骚声秽语，登时有几分心虚。瞧了他纶巾青衫的俊雅模样，突地想起林生言及他阳物硕大，不禁垂了螓首面红过耳，心中自责不已。

    林生见状，虽不知他二心中所想，亦料了个十之八九。咳嗽一声，笑道，「贤弟，我近得了一坛陈年状元红，今多饮几杯。」谭生依言瞧去，见几上摆了一个乌坛，料是此物，喜道，「弟嗜绍兴酒久矣，只是见了这个坛子，已是心痒难耐。」林生闻言，忙命下将泥封去了，勺于瓯中。方去了红封，已是一醇香飘散，勾起二肚里酒虫，相视而笑，均道，「好香！」，此时已是初夏，便不温过。待了盏，更是浓香扑鼻，又见酒色如琥珀，端地可鼻可观。林氏平素少吃酒，今亦教斟了一盏。

    林生见酒馔已具，举杯道，「贤弟，这第一杯，是我与内子谢你这两辛苦。」林氏见他如此说，亦举杯道，「多谢叔叔」，谭生谢道，「嫂嫂有毛施之美「注2」，在下笔法拙劣，描不出十一，惭愧，惭愧！」三俱饮了一杯，齐声赞道，「好酒！」月桂见了，忙同二满了盏。林氏觉酒味甜糯，悄声道，「亦与我添半盏罢。」林生与谭生听了，恍若不闻，心中却没来由俱是一喜。

    说笑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生复举杯道，「这一杯，还是要敬贤弟，另有一首歪诗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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